第14章 保安亭的周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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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从伤口里渗出来,不是鲜红色,是暗褐色,像陈茶,像隔夜水。

他躺在自己的血泊里,看着暗红色的天空。云层在翻滚,硫磺色的光点在远处游动,但没有人来。

……累了……周建国在梦里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叫,但字句清晰。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不,是敖烈的爪子——在微微抽搐,像是一个中风后试图握拳的老人。

然后,他醒了。

天亮了。

周建国发现自己躺在长椅上,迷彩服被晨露打湿,贴在背上,凉飕飕的。他的右手还按在左胸上,但手指不再敲击了。他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粗大,皮肤皲裂,指肚上有常年握枪磨出的茧。

他到了什么。

不是疼痛,是某种更轻的、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的释然。那释然像是一口长叹,从肺里呼出去,带着积攒了几十年的、混着铁锈和血腥味的浊气。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左胸的疤还在,阴雨天还会疼。但此刻,那种一直压在胸口的、像是一块烙铁的东西,轻了一分。不是消失,是终于被了。

他走到小区门口的公用电话亭。

电话亭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产物,绿色的铁壳子,玻璃裂了一道缝,投币口锈死了。但里面有一部磁卡电话,还能用,是社区给独居老人设的应急通讯点。

周建国从迷彩服内袋里摸出一张卡片。

战友情热线。号码印在上面,红色的,被他的拇指摩挲得褪色了。他拿到这张卡片已经三年,每次经过电话亭,都会看一眼,然后走开。

今天,他拨了号码。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的女声,战友情热线,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周建国张了张嘴。

他想说很多,想说边境的猫耳洞,想说弹片擦过右手的瞬间,想说左胸那道疤是怎么来的,想说为什么每天凌晨四点要去喷泉池边坐着。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很轻的、像是自言自语的话:

……我想……聊聊……

好的,您慢慢说,我听着。

周建国靠着电话亭的铁壳子,缓缓滑下去,坐在了地上。他的右手还握着话筒,左手按在左胸上,但这一次,手指没有敲击,只是轻轻按着,像是在确认那颗心脏还在跳。

陈默在保安亭里睡了一整天。

老王替他顶了班,没抱怨,只是在他床头放了一碗凉粥。

傍晚,陈默醒来,粥已经稠了。他喝了一口,没味道,但胃需要它。他走到窗边,喷泉池的方向。长椅空了,周建国今天没有来坐。

但陈默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用神魂中那缕与鳞片之间的残留连接。鳞片已经融入了,化作一口长叹,从周建国的肺里呼了出去。现在,那连接断了,像是一根完成了任务的线,被剪断了。

但有一缕更温润的能量,从周建国的方向,顺着夜色,流回陈默的神魂。

不是余烬。是释然回馈。

比李婆婆的淡,比张老头的轻,但带着某种更沉的、更硬的质地,像是一块被磨了很久的石头,终于露出了里面的玉。

识海里,心魔外衣卷住了那缕回馈。

……不苦……它困惑地说,声音里带着那种饿极了的人面对陌生食物的谨慎,……为什么……都不苦……

陈默没回答。

他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在床头,躺下,闭上眼睛。

“锚点缓流”,开启。

支付2余烬/天。

神魂抽离的瞬间,他感觉到那缕释然回馈被心魔外衣彻底吞了下去。道袍的纹理在识海中亮起,像是一张饥饿的嘴,终于尝到了一种它无法命名的味道。

焦糊味灌入鼻腔。

洪荒。

暗红色的天空,龟裂的焦土。但这一次,空气里的硫磺味淡了,龙族巡猎队的余波正在散去。

陈默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往生驿站的棚屋前——谷地深处的荆棘已经被清理,青木族的三百残部正在用枝条和根系搭建某种类似建筑的结构。不是房子,是树屋,是藤蔓编织的棚,是根系盘成的墙。

苍松从棚屋里走出来。

他的树皮般的脸上,浑浊的琥珀眼睛里,那点光稳定地亮着。

……往生者……他说,声音像风穿过空洞的树干,但比之前更稳,更沉,……驿站……建好了……

陈默了一声,撑起身体。他睡了多久?

……三天……心魔外衣说,……你……昏睡……三天……

陈默皱眉。他看向谷地入口。

荆棘迷宫的边缘,躺着一个身影。

红裙,黑发,重伤,眼角有一粒细小的痣。

凤族。

……烬……心魔外衣在识海里低语,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某种陈默听不懂的、混合着恐惧与渴望的颤抖,……师姐的……师妹……

“真灵余烬:1.5”“心魔外衣修复度:15%”“真灵物品槽:0/7”“神魂侵蚀倒计时:2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