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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竹咬着下唇,从祁宴那如同堡垒般高大的背后,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走廊里的冷风吹过,卷起他宽大卫衣的下摆,衬得那副本就病弱单薄的身躯越发摇摇欲坠。
他停在距离祁老太爷不到两米的地方。
双手死死地交握在身前,冷白修长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着青色。长长的睫毛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般剧烈颤抖,在眼窝处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
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里,虽然盛满了对这位豪门掌权者的恐惧与无措,却又透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干净与倔强。
祁老太爷拄着龙头拐杖,浑浊却锐利的双眼,像是两道X光,将眼前这个青年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老爷子在来剧组的路上,脑子里已经预演了一百种撕破脸皮的豪门狗血戏码。
他以为那个能把祁宴迷得神魂颠倒、甚至在网上公开发疯的“小狐狸精”,就算不是个浓妆艳抹、满腹心机的捞男,也绝对是个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恃宠而骄的狂妄之徒。
他甚至连“给你一千万,离开我孙子”的支票都提前开好了,就等着狠狠羞辱对方一番。
可是。
当他真正看清沈星竹的模样时。
老爷子准备了一肚子的恶毒话语,像是突然卡在了嗓子眼里,硬生生被咽了回去。
这哪里是什么狐狸精?
这孩子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眉眼间透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美。那副瑟瑟发抖、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小可怜模样,活像是一只误入了狼群、被吓坏了的小鹿。
看着那双湿漉漉、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睛。
祁老太爷那颗在商海里浸淫了几十年、早已坚硬如铁的心,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细针,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
满肚子的火气,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皮球,瞬间瘪了下去。
“你……”
老爷子干咳了一声,声音里的雷霆震怒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你就是那个叫沈星竹的?”
“是……是的,爷爷。”
沈星竹呼吸急促,声带在极度的社恐压力下紧绷到了极限。
他没有像林白莲那样逢迎讨好,也没有仗着祁宴的撑腰而目中无人。骨子里那种在孤儿院里学来的、近乎卑微的礼貌,让他做出了一个本能的动作。
他深深地弯下腰。
朝着这位不怒自威的老者,结结实实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对……对不起……给、给您添麻烦了……”
软糯微颤的嗓音,带着他改不掉的轻微结巴,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
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祁老太爷愣住了。
他看着青年那因为鞠躬而露出的、单薄脆弱的后颈,又听着那带着浓浓歉意和惧怕的结巴声。
那一刻。
什么门当户对,什么狐狸精捞男,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老爷子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孩子也太可怜了吧!结巴成这样,还在外面被人欺负,难怪宴宴要护得那么紧!
这要是换成他祁家的种,在外面被人这么吓唬,他早就抡起拐杖上去敲断对方的腿了!
“咳咳!”
祁老太爷掩饰性地重重咳嗽了两声,试图挽回一点作为长辈的威严。
他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沈星竹身后的祁宴,深黑的眸子里瞬间翻涌起一丝防备的戾气。男人高大的身躯猛地绷紧,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已经探出,准备随时将青年重新扯回自己的保护圈内。
如果老头子敢说出半句伤人的话,他不介意今天就在这里,彻底和祁家决裂。
然而。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老爷子并没有举起那根紫檀木拐杖。
他反而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那双原本凌厉的眼睛里,竟然奇迹般地浮现出了一抹慈祥。
“行了,别鞠躬了,看着怪招人疼的。”
老爷子语气软了八度,甚至还带着几分不自在的别扭,“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老虎。听说你是个配音演员?”
“是……是的。”
沈星竹慢慢直起身,双手依然不安地绞在一起。
他看着老爷子突然转变的态度,清澈的眸子里满是茫然。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旁边的饮水机前,用纸杯接了一杯温水,双手捧着,颤抖着递到老爷子面前。
“您……您喝水……”
那副乖巧温顺到了骨子里的模样,彻底击溃了祁老太爷最后一点心理防线。
老爷子接过纸杯。
温热的水汽氤氲开来,他看着青年指尖上因为刚才被林白莲惊吓而残留的苍白,心底那股奇异的护犊子情绪竟然开始疯狂滋生。
这孩子,不仅乖,长得还这么好看。
配他们家那个整天冷着一张脸、患有重度失眠和暴躁症、连人都不让碰的疯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