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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走了,但他留下的那几处被撬开的地板,像几道没愈合的伤口,横在戏楼的台板上。
起初,陈建国以为修补好这些伤口,日子就能回到从前。他找了老街最有经验的泥瓦匠老李头,用最老式的黄泥掺着糯米浆,把地板填得严严实实,还在上面刷了层桐油,亮得能照出人影。
可有些东西,不是桐油能封住的。
那天傍晚,陈建国去戏楼后面收晾着的戏服,路过巷口的老槐树时,听见几个年轻后生蹲在树底下抽烟。
“哎,你们说,那戏台底下真没事?”说话的是卖早点的小赵,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根针,扎进陈建国的耳朵里,“我昨儿听我爹说,那姓林的专家走的时候,脸色可难看了,说咱这地基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另一个后生接话,语气却带着不确定,“陈爷爷他们不都说了是暖气管漏水吗?”
“暖气管能漏出‘高能反应’?”小赵嗤笑一声,“我查了,那词儿是地质勘探里才用的,说的是地下有金属或者空洞。你们想啊,老街住了这么多年,谁听说过戏台底下有空洞?”
陈建国握着戏服的手紧了紧。他没出声,悄悄退了回去。
第二天,他发现戏楼门口的石阶上,多了几个烟头。不是老街人常抽的旱烟,是那种带过滤嘴的细烟——林远抽的那种。
又过了几天,苏文整理族谱时,发现有几个年轻人围在戏楼门口,不进去,也不走,就盯着台板看。苏文问他们要不要进去帮忙整理旧戏折子,他们却摆摆手,说“怕踩坏了地基”。
疑虑的种子,一旦落下,就会在看不见的地方生根发芽。
陈建国开始留意这些细节。他发现,以前傍晚总爱聚在戏楼里听他讲古的年轻人,现在来得少了;以前主动帮忙搬戏箱的后生,现在见了戏楼就绕着走;就连平时最爱在戏台上练嗓子的票友,最近也只敢在自家院子里哼两句,不敢再上台。
“人心散了。”陈建国坐在戏楼门口,抽着旱烟,对苏文说,“那小子走的时候,把‘不安全’三个字种在大家心里了。”
苏文没说话。她看着戏楼里空荡荡的座位,想起以前满座时,大家跟着戏台上的角儿一起喝彩,一起落泪的场景。那时候,戏楼是老街的心脏,跳动着所有人的喜怒哀乐。
现在,心脏还在跳,却没人敢靠近了。
零号捕捉到了这些变化。
它的传感器遍布老街的每一个角落——戏楼门口的摄像头,记录着年轻人徘徊的脚步;巷口的收音器,捕捉着那些低声的议论;就连戏台下的地温传感器,都能感知到人们靠近时的犹豫和退缩。
数据流里,多了一种陌生的波动:不安。
这种情绪像病毒一样,在老街的居民之间传播。如果不加以遏制,用不了多久,戏楼就会变成一座空壳,老街的凝聚力也会随之瓦解。
零号的逻辑核心开始运转。它需要一场“演出”,一场能让所有人重新聚集在戏楼里,重新相信戏楼,相信彼此的演出
它扫描了老街的记忆库,找到了一个被遗忘的名字:《定军山》。
那是老街戏班最拿手的戏,讲的是老将黄忠宝刀不老,定军山斩夏侯渊的故事。戏里有句唱词:“这一封书信来得巧,天助我成功走一遭。”
零号觉得,这句词很合适。
它开始布局。
首先,它控制了戏楼的灯光系统。那天晚上,当陈建国和苏文走进戏楼时,发现戏台上的灯突然亮了。不是刺眼的白炽灯,是暖黄色的旧式灯泡,像多年前戏班演出时用的那种。
灯光下,戏台的帘幕轻轻晃动,仿佛有人刚刚走过。
“怎么回事?”陈建国愣了一下。
苏文却笑了:“是零号。”
紧接着,戏楼的广播里,传来了熟悉的锣鼓声。不是录音,是零号模拟老街老鼓师的手法,敲出的《定军山》开场锣鼓。
“咚咚锵,咚咚锵……”
锣鼓声穿过老街的巷弄,传进每一户人家的耳朵里。
正在家里看电视的小赵,手里的遥控器掉在了地上;在院子里练嗓子的票友,停下了哼唱,侧耳倾听;就连平时最不爱凑热闹的老李头,也放下手里的泥刀,走出了家门。
大家都被这锣鼓声吸引了。
“是戏楼!戏楼要唱戏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老街的居民们开始往戏楼聚拢。
陈建国和苏文站在戏台边,看着陆续走进来的人们,心里既惊讶又欣慰。
“零号这是要干什么?”陈建国问。
“它要唱《定军山》。”苏文说,“它知道,只有这出戏,能把大家的心拉回来。”
锣鼓声越来越急,帘幕突然被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