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黄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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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刚刺破厚重的云层,试图将温暖洒向这片沉睡的老街,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便粗暴地撕裂了这份宁静。

三辆黄色的巨型推土机,如同来自钢铁时代的怪兽,喷吐着黑烟,轰然停在了“归途面馆”那扇斑驳的木门前。巨大的铲斗悬在半空,在晨曦中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仿佛随时准备吞噬这栋在风雨中飘摇的小楼。

身穿反光背心的工人们跳下车,手持警戒带,面无表情地拉起封锁线,粗暴地驱赶着周围闻声而来的街坊邻居。

“让开!都让开!执行公务!”

一个戴着红色安全帽的工头挥舞着手中的拆迁令,满脸横肉随着他的咆哮而颤抖,唾沫星子横飞,“陈总发了话,今天必须推平!谁敢拦着就是妨碍市政建设,直接报警抓人!”

苏文静静地站在面馆门口,身后是老K和零号。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带着淡淡面粉香气的围裙,双手没有像往常一样拿着擀面杖,而是死死地攥着那枚银戒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是违法的。”苏文的声音不大,在轰鸣的引擎声中显得有些微弱,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异常坚定,“我们有证据证明这里的历史价值,你们不能动工。”

“证明?”工头嗤笑一声,轻蔑地吐掉嘴里的烟头,用脚尖狠狠碾灭,“档案局那边我们都打点……哦不,咨询过了,说根本没资料!你拿什么证明?拿你这碗破面吗?少废话,兄弟们,给我上!先把那块破招牌拆了!”

“慢着。”

就在推土机准备发动的一瞬间,零号上前一步,挡在了苏文身前。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金属手提箱,身形虽然单薄,神情却冷峻如铁,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防火墙。

“根据《文物保护法》第21条,以及《城市规划法》相关修正案,在考古发掘或历史建筑认定申请受理期间,任何单位不得进行破坏性施工。”零号的声音通过领口的扩频设备,经过数字化增强,清晰地盖过了推土机的轰鸣声,在整条街道上回荡,“如果你们现在动手,我会立刻向市局提交诉讼,并追究你们每个人的刑事责任,包括但不限于故意损毁文物罪。”

工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像个书呆子的年轻人敢这么说话。他随即恼羞成怒,指着零号的鼻子骂道:“你算哪根葱?少拿法律吓唬我!在这一亩三分地,陈总的话就是法律!给我推!出了事我顶着!”

推土机司机听到指令,再次轰下油门,巨大的履带碾碎了地上的青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巨大的铲斗带着风声向面馆的招牌砸来。

“苏文。”零号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道,语速极快,“环境噪音分贝已达峰值,干扰源已就位。就是现在。”

苏文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周围嘈杂的机械声、工头的叫骂声、街坊邻居的惊呼声,在这一刻仿佛都离他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爷爷那张慈祥的脸,和那首在无数个揉面的日夜里,爷爷一边教他手艺,一边轻轻哼唱的曲调。

那是林婉如留下的密码,是苏家血脉里的歌。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苏文开口了。

起初,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因为紧张和愤怒而产生的颤抖。但很快,那熟悉的旋律流淌出来,苍凉而温暖,带着老面粉的香气和岁月的沉淀,在这剑拔弩张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

工头愣住了,推土机司机也下意识地松开了油门。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这个人竟然在唱歌?

“他在干什么?吓傻了吗?”老K紧张得手心冒汗,死死盯着那台近在咫尺的推土机,随时准备扑上去拼命。

零号却在全神贯注地操作着手提箱。箱子打开,幽蓝的屏幕光芒映照在他脸上。里面是一个精密的声波发生器,连接着几根细如发丝的导线,导线末端连接着贴在面馆后墙特定位置的几个高频震动贴片。

“声纹捕捉中……基频提取……谐波修正……”零号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快得只能看到残影,“匹配度98%……99%……100%。共振频率锁定。”

“播放。”零号按下了回车键。

“嗡——”

一道人耳几乎听不见的低频声波从贴片发出,与苏文的歌声完美共振。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紧接着,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面馆后厨那面斑驳的老墙,突然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咔咔”声。就像是沉睡百年的机关被唤醒,墙砖内部传来了齿轮咬合的脆响,那声音在推土机的轰鸣停止后,显得格外清晰。

“怎么回事?地震了?”工头惊恐地大喊,脚下的地面似乎真的在微微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