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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报出了一个精确到小数点的数字,分毫不差。
老K嘴里塞满了面条,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凑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硬币山:“哟,神童啊!还真让你算对了,一分不差!你这脑子要是去华尔街炒股,早就成首富了,窝在这小破店里数钢镚儿真是屈才。”
零号并没有因为被夸奖而得意,他只是执着地将最后一枚硬币叠在那座小小的“银山”顶端,屏住呼吸,直到确认它不会倒塌,才松了一口气。
“这些钱,”零号指着那堆硬币,认真地看着苏文,语气严肃得像是在汇报战术分析,“可以买五十斤高筋面粉,三十斤牛腱子肉,还有……很多葱。如果葱价不涨的话。”
苏文愣了一下,随即心头涌上一股暖流,像是被温热的毛巾敷过。
在这个曾经只懂得杀戮和破坏的“兵器”眼中,这些钱不再是冷冰冰的数字,也不再是购买武器弹药、策划逃亡路线的资源,而是变成了面粉、牛肉和葱。
这是生活的重量。是具体的、可触摸的、充满希望的未来。
“对,可以买很多好吃的。”苏文在他身边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荷包蛋,放进零号的碗里,“吃了面,才有力气明天去买菜。明天早市的牛肉最新鲜,得去抢。”
零号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荷包蛋,沉默了片刻。蛋黄微微颤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拿起筷子,学着苏文的样子,笨拙地夹起面条,送进嘴里。
热汤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深夜的寒意,也填补了某种长久以来的空虚。
老K喝完了最后一口汤,连碗底的葱花都嚼碎咽了下去,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他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却没有急着抽,只是看着烟雾在灯光下缭绕上升,变幻出各种形状。
“说实话,”老K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下来,带着几分沙哑,“我以前总觉得,咱们这种人,最后肯定得死在某个不知名的阴沟里,或者烂在哪个实验室的培养皿中,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从来不敢想,有一天能像这样,坐在一家小破店里,为了几块钱的营业额斤斤计较,为了明天买不买得起牛肉而操心。”
他弹了弹烟灰,苦笑了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平淡的日子,真他妈来之不易啊。像是偷来的一样。”
苏文停下筷子,转头看向窗外。
漆黑的夜色中,远处高楼的霓虹灯还在闪烁,那里有他们曾经拼命想要逃离的繁华与危险,有阴谋,有背叛,有无尽的追杀。而此刻,这盏昏黄的吊灯下,只有他们三个人,和这一桌狼藉的碗筷。
“不是偷来的。”苏文轻声说道,语气坚定,“是用命换来的。只要卷帘门拉下来,这里就是我们的世界。”
零号吃完了最后一口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他放下碗,看着面前码得整整齐齐的硬币山,又看了看身边两个正在感叹人生的男人。
虽然他还不能完全理解“生活”这个词的全部含义,但他知道,此刻这种胸口暖洋洋的感觉,很好。比完成任务后的奖励,比杀戮后的快感,都要好上一万倍。
“明天,”零号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却坚定,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我想试着包包子。”
老K一愣,随即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桌上的空碗都在微微颤抖:“行啊!只要别把面粉当炸药包揉就行!我可不想吃出满嘴的硝烟味。”
苏文也笑了,伸手揉了揉零号那头有些凌乱的短发,触感有些扎手,却充满了生机:“好,明天教你。只要你不把包子褶捏成手雷的纹路,我都支持。”
夜深了。
老街陷入了沉睡,路灯将树影拉得老长。只有“归途面馆”的招牌下,偶尔有飞蛾扑过,发出细微的撞击声。
但这小小的屋檐下,却有着这世上最踏实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