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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苏文看着李老栓略显佝偻的背影,心里却沉甸甸的。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妥协。两套标准并存,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迟早会炸。
但他没想到,这颗炸弹爆炸得这么快。
三天后,打包车间。
新招来的年轻人们正在苏文的指导下,拿着电子秤,小心翼翼地称量每一块腊肉,然后装入真空袋。虽然动作慢了点,但每一包出来的成品,重量、色泽几乎一模一样,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而另一边,李老四带着几个老把式,正在热火朝天地腌制“大师手作”版腊肉。盐罐子就在手边,老四抓起一把盐,豪迈地往肉上一撒,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四叔,您这盐是不是放多了?”一个新来的质检员小声提醒道。
“去去去!小孩子懂个屁!”李老四眼一瞪,“这叫‘神仙一把抓’,多一分太咸,少一分没味,这才是火候!”
质检员不敢说话了,只能在记录本上忐忑地写下:“盐量:目测偏多。”
就在这时,刘二婶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张退货单。
“坏了坏了!苏经理!出事了!”
苏文心里“咯噔”一下,冲过去接过单子:“怎么了?”
“刚才那个连锁超市的采购经理打电话来,说咱们送去的样品,一半咸得发苦,一半淡得没味!人家说咱们这是欺诈,要取消合作,还要索赔!”刘二婶急得直跺脚,“而且,刚才发快递的那批‘大师手作’,也被退回来好几单,客户说吃出了沙子!”
“沙子?!”苏文脑子嗡的一声,“怎么会有沙子?”
“还能怎么有?老四他们在院子里熏肉,风大,把地上的土都吹肉上了呗!”刘二婶一脸恨铁不成钢。
苏文猛地转头,看向角落里还在得意洋洋哼曲的李老四。
李老四愣住了,手里的烟袋锅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年轻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这群“大师”。
苏文没有发火,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走到李老四面前,捡起那块被退回来的、沾着灰尘的腊肉,然后走到李老栓面前。
李老栓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车间门口,脸色灰败。
“叔,”苏文把那块腊肉递过去,声音平静得可怕,“这就是‘大师手作’。这就是咱们的出路。”
李老栓颤抖着手接过那块肉,看着上面沾着的泥沙,又看了看一脸惶恐的李老四,再看看周围那些年轻后生失望的眼神。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那点可笑的“亲情牌”,彻底打输了。
“老四,”李老栓的声音苍老而疲惫,“把你那‘神仙一把抓’的手,给我剁了吧。”
“叔……”李老四扑通一声跪下了。
“从今天起,”李老栓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流了下来,“老陆家村,没有大师,没有手感,只有苏文定的规矩。谁要是再敢坏规矩,滚出老陆家村!”
苏文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酸楚。
他知道,老陆家村终于长大了,但也终于失去了那份最原始的、粗粝的温情。
“把标准书发下去,”苏文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声音有些哽咽,“明天开始,全员培训。不合格者,不得上岗。”
窗外,夕阳如血,将老陆家村染成了一片悲壮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