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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婶,你起来!丢不丢人?”李老栓瞪了刘二婶一眼,“咱们现在是公司,不是以前那个生产队了!大强请苏经理来,是为了咱们好。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们想一辈子就在这泥坑里打滚吗?”
“老栓叔,话不能这么说……”有人想辩解。
“没什么好说的!”大强咬了咬牙,站到了苏文身边,揽住他的肩膀,“苏经理是我请来的,他的规矩就是我定的!谁有意见,冲我来!考勤制度必须执行,这是为了咱们村以后能接大订单、大超市的供货!人家大超市要的是标准化,不是咱们想几点来就几点来!谁要是觉得干不了,现在就可以走,分红照算,但工资就别想了!”
大强这番话,硬气,但也伤了情分。
刘二婶不哭了,爬起来拍拍土,指着大强:“行,大强,你有种!咱们走着瞧!我看你这公司能开几天!”说完,气呼呼地走了。
其他人也议论纷纷地散去,看向苏文的眼神里充满了敌意和防备。
那天晚上,村委会的灯亮到了深夜。
苏文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黑漆漆的村庄,显得有些落寞。
“后悔吗?”大强递给他一桶泡面。
苏文接过泡面,苦笑了一下:“大强总,改革哪有不流血的。他们现在恨我,是因为他们还没看到规矩带来的好处。等他们发现,因为效率提高,每个人的收入都能再涨两成的时候,他们就会感谢这该死的考勤表了。”
大强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老栓叔那边我去做工作。至于二婶她们,过几天消了气就好了。这第一把火虽然呛人,但必须得烧。这把火烧完了,咱们才能炼出真金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村委会门口,那台新装的指纹打卡机旁,多了一个身影。
是李老栓。
他穿着那件旧军大衣,手里拿着个大茶缸,站在打卡机旁边,像个门神一样。
村民们陆陆续续来上工,看到李老栓,都愣住了。
“老栓叔,您这是……”
“看啥看?打卡!”李老栓指了指机器,“我第一个打!我也拿工资,我也得守规矩!大强说了,从今天起,我李老栓要是迟到一分钟,扣一百!”
说完,李老栓伸出大拇指,在机器上按了一下。
“滴,打卡成功。”
清脆的电子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村民们面面相觑,看着李老栓那张严肃的脸,又看了看那台冷冰冰的机器。
终于,有人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按下了手指。
“滴。”
“滴。”
“滴。”
打卡声此起彼伏,虽然大家的脸上还带着不情愿,虽然刘二婶路过时还翻了个白眼,但这老陆家村延续了几千年的散漫习惯,就在这一个个“滴”声中,被硬生生地掰过来了一角。
苏文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后,看着这一幕,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他知道,这第一把火,算是勉强烧起来了。接下来,还有更难的硬骨头要啃。但这片土地,既然能长出庄稼,就一定能长出文明和秩序。
只是需要时间,和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