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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老陆家村,田野褪去了金黄的盛装,显露出一片辽阔而沉静的土褐色。虽然地里的活计少了,但村委会大院里却比秋收时还要热闹。
大强看着后台不断催货的私信,眉头却微微皱起。
“叔,咱村的货是好了,但这网店的竞争也激烈啊。”大强指着屏幕上那些光鲜亮丽的带货视频,“您看人家,不是帅哥就是美女,背景那是雪山草地、高楼大厦。咱这背景是土墙瓦房,模特是咱这帮老少爷们,看着确实有点‘寒碜’。”
李老栓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闻言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一磕,瞪起了眼:“寒碜咋了?咱卖的是真东西,又不是卖脸蛋!难道还要我这把老骨头去涂脂抹粉?”
“那倒不用。”大强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叔,咱不学人家精致,咱就走‘土味’!现在城里人看腻了那些精修图,就稀罕咱这种接地气的‘原生态’。我想着,咱在田间地头办个‘村晚’,顺便搞个时装走秀,给咱的土特产带货!”
“走秀?”李老栓像听到了天方夜谭,“就咱这帮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还会走秀?那不成了耍猴了吗?”
“就是要这种反差!”大强兴奋地比划着,“您想想,您穿着咱村大娘做的那种大红大绿的花棉袄,戴着狗皮帽子,在那刚收完庄稼的田埂上走猫步,手里再拿着咱的大蒜和辣椒,那视觉冲击力,绝对火!”
李老栓听得直嘬牙花子,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让他这快七十岁的人,穿得花红柳绿去丢人现眼?传出去还不让隔壁村的老王头笑掉大牙?
可看着大强那恳切的眼神,想着村里那些等着变现的粉条、红枣和核桃,李老栓咬了咬牙:“行!为了咱村的货,叔这张老脸豁出去了!但这花棉袄,得挑件最威风的!”
说干就干。村里的妇女主任翻箱倒柜,找出了压箱底的几件花棉袄。那红底绿牡丹的,那紫底黄龙凤的,颜色鲜艳得能把人眼睛晃瞎。
李老栓被强行套进了一件大红大绿的对襟棉袄,头上扣了一顶带着护耳的狗皮帽子,脚上蹬着一双千层底布鞋。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这像啥话嘛!”李老栓扭捏着身子,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这就对了!叔,您得走出那种‘舍我其谁’的气势来!”大强举着手机,指挥道,“您就当这田埂是巴黎的T台,您就是老陆家村的‘首席男模’!”
拍摄当天,田埂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虽然没有红地毯,但那松软的黄土就是最好的舞台;虽然没有霓虹灯,但冬日的暖阳就是最好的聚光灯。
音乐响起了,不是动感的迪斯科,而是大强特意剪辑的唢呐版《好汉歌》。
“大河向东流哇——”
高亢的唢呐声一响,李老栓浑身一激灵。他深吸一口气,想起了年轻时在生产队抢收麦子的那股子拼劲。去他的丢人现眼,只要能卖出货,老子就是超模!
他猛地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原本大强教他的“猫步”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李老栓走出了一种“霸王步”。他昂首挺胸,双手背在身后,每一步都踩得黄土飞扬,眼神犀利得像是在巡视自家的庄稼地。
走到镜头前,他猛地停住,从怀里掏出一把红彤彤的干辣椒,往镜头前一怼,大吼一声:“辣!真他娘的辣!就像咱老陆家村的日子,红红火火!”
“好!”旁边围观的村民们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紧接着是村里的几个老伙计。二大爷穿着绿棉袄,手里拎着两串大蒜,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三叔公戴着墨镜(其实是老花镜),披着羊皮袄,手里拿着个大南瓜,一脸冷酷地摆着造型。
还有村里的妇女们,头上裹着花头巾,手里端着簸箕,里面盛满了红枣和核桃,扭着秧歌步就上场了。
“咔嚓咔嚓”,快门声响个不停。大强和几个年轻人围着这群“土味超模”,上蹿下跳地找角度。
“李大爷,眼神再犀利点!”
“二大爷,把大蒜举高点,对,就像举着奖杯!”
“大娘们,笑!笑得灿烂点,就像自家孙子考了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