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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收过后,老陆家村原本金灿灿的田野,一夜之间变得光秃秃的,只留下一地参差不齐的麦茬和堆积如山的秸秆。
往年的这个时候,正是村里最“热闹”的时候。天还没黑,各家各户就开始在地头点火,浓烟滚滚,直冲云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焦糊味。虽然呛人,但在李老栓看来,这把火才是庄稼人的“定心丸”——烧了秸秆,草木灰肥田,还能杀灭地里的害虫,来年庄稼长得旺。
可今年,这火是点不成了。
大强站在村委会的大喇叭前,嗓子都要喊哑了:“乡亲们!都别烧了!县里下了死命令,严禁焚烧秸秆,谁烧抓谁!再说了,这烟熏火燎的,把天都熏黑了,对身子也不好。咱们今年,搞秸秆还田!”
“秸秆还田?”李老栓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蹲在村口的大石头上,一脸的不屑,“大强这娃,净整些没用的。那秸秆硬邦邦的,埋在土里三年都烂不掉,把地弄得松松垮垮,苗根扎不下去,喝不着水,还得把苗给‘架空’了。再说了,秸秆发酵那是产热的,到时候把麦苗都给烧死了,这叫‘烧苗’!这不是胡闹吗?”
大强听到了李老栓的嘀咕,笑着走过来:“老栓叔,您那是老皇历了。以前的秸秆还田,那是直接把整根秸秆埋进去,当然烂得慢、容易烧苗。咱们现在用的是新技术,加腐熟剂,配合大马力拖拉机深翻,那秸秆烂得比纸还快,不仅不烧苗,还是上好的有机肥呢!”
“腐熟剂?那是啥玩意儿?能有草木灰管用?”李老栓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来,“反正我不信。那十亩地,你要是敢给我弄坏了,我拿你是问!”
大强也不恼,指着村东头那片刚收完麦子的地:“叔,咱还是老规矩。这片地,咱们做试验。一半按您的老法子,把秸秆清运出去烧灰;另一半,我给您演示这‘秸秆变宝’的新技术。咱们让庄稼说话!”
说干就干。
大强租来的那台带有粉碎功能的联合收割机开进了地里。巨大的刀片飞速旋转,将原本长长的麦秸瞬间打成了几厘米长的小碎段,均匀地抛洒在田面上,像给大地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金黄地毯。
紧接着,大强拿着几个白色的小袋子,里面装着淡黄色的粉末——这就是他说的“腐熟剂”。他按照比例,将腐熟剂兑水,装进喷雾器里,对着满地的秸秆碎段均匀喷洒。
“叔,您看,这腐熟剂里全是能分解秸秆的微生物。喷上它,再翻进土里,这些秸秆就会加速发酵,变成有机质。”大强一边喷一边解释。
喷完腐熟剂,一台大马力的深翻拖拉机轰隆隆地开了过来。巨大的犁铧深深插入地下,足有三十厘米深,随着拖拉机的前进,原本铺在表面的秸秆碎段被彻底翻入土层深处,与土壤紧紧混合在一起。
李老栓蹲在地头,看着那翻过的黑土里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秸秆碎末,眉头紧锁:“大强,这翻得这么深,土太松了,麦种下去能发芽吗?”
“叔,这您就放心吧。”大强指着翻过的地,“这叫深耕,能打破犁底层,让土壤透气透水。等麦子种下去,根就能扎得深,抗倒伏。至于土松,咱们后面有镇压器,一压就实了。”
几天后,小麦播种的季节到了。
李老栓负责的那片“烧灰田”,因为运走了秸秆,土地显得板结了一些,但撒上了草木灰,看着倒也踏实。而大强负责的那片“还田田”,经过镇压器的压实,土地平整如镜,黑黝黝的土里透着股油润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