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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暑刚过,老陆家村便毫无悬念地跌进了“上蒸下煮”的桑拿天。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头顶,像个巨大的火球,把空气都烤得扭曲变形。地里的土块晒得发白,裂开一道道口子,稍微一踩就腾起一股呛人的黄烟。棉花虽然长到了腰深,但在这种酷热下,叶片也难免有些打蔫,边缘卷曲着,急需喝水续命。
要是往年,这时候正是村里最忙乱、最焦躁的时候。沟渠里的水浑得像泥浆,还得靠几家几户轮流排队,用柴油机轰隆隆地抽水漫灌。那机器震得人心慌,黑烟滚滚,人得守在水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水里跋涉,稍不留神水就漫过了垄沟。那水哗哗地流进地里,看着解渴,实则浪费得让人心疼——一半渗到了深层地下,一半顺着沟流走了,真正被棉花喝进去的没多少。而且大水漫灌后,地皮板结得像水泥,还得赶紧划锄松土,否则棉花根都透不过气,容易闷根。
可今年,李老栓站在地头,手里拿着把蒲扇,优哉游哉地看着自家那十亩地,脸上挂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他脚上的鞋干干净净,连点泥星子都没沾,跟往年那个泥猴似的形象判若两人。
“老栓,你这老小子咋还不浇水?你看这日头,棉花都快渴冒烟了!”路过的赵三爷骑着电动车,满头大汗地喊道,车把上挂着个空水壶,“再不浇,这蕾都得掉光了!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李老栓慢悠悠地摇了摇蒲扇,眼神里透着股神秘:“三爷,急啥?我的棉花,早就喝饱了,现在正舒坦着呢。”
“喝饱了?我看你这地里干得冒烟,连个水影子都没有,哪来的水?”赵三爷把车一停,跳下来就要往地里钻,“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浇了?这大热天的,别是用了啥障眼法吧?”
“别进地,踩着管子。”李老栓指了指垄沟,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
赵三爷定睛一看,才发现每一行棉花的根部,都铺设着一条黑色的细管子,像一条条黑色的长蛇蜿蜒在田垄上,在烈日下泛着微光。管子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小孔,正滋滋地往外渗着细微的水珠,无声无息地浸润着棉花根部的土壤,形成一个个深色的小湿圈。
“这是啥玩意儿?水管子?”赵三爷蹲下身,好奇地摸了摸那黑管子,触感有些粗糙,“这能解渴?这水还没我撒泡尿多呢,够谁喝啊?”
“三爷,这叫滴灌带。”大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记录本,额头上也渗着细密的汗珠,“这是咱们村今年新上的‘水肥一体化’技术。水不是漫灌,是像打点滴一样,一滴一滴直接送到棉花嘴边。而且,这水里还兑了肥料,水和肥一起走。”
“啥?水里有肥?”赵三爷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大强,“这肥还能跟着水走?别把管子堵了!以前咱们施肥,那是得人工撒尿素,或者在大水里冲,这能行吗?”
“对,这就叫水肥一体化。”大强耐心地解释道,指了指地头的一个白色大桶,“以前施肥,利用率低,还容易烧根。现在,我把肥料溶解在池子里,通过这套系统,水和肥同步输送。棉花渴了给水,饿了给饭,想吃多少给多少,一点不浪费。这叫精准投喂。”
正说着,李老栓走到地头的一个白色大桶旁,拧开了一个阀门。只见桶里的液体顺着管道流进了主水管,不一会儿,那些黑色的滴灌带里流出的水就变得微微泛黄——那是溶解后的水溶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