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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暑刚过,老天爷就像是被捅破了底,雨一场接着一场地下,日头一出来,地里的热气蒸腾着湿气,整个老陆家村就像被扣在了一个大蒸笼里。
这种高温高湿的天气,对别的庄稼也许是恩赐,可对棉花来说,却是一场甜蜜的陷阱。
大强每天天不亮就钻进棉田,眉头越锁越紧。他那片密植的“科学试验田”,此刻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徒长。
原本紧凑的棉株,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疯了一样地往上窜。节间拉得老长,叶片大得像蒲扇,绿得发黑,看着喜人,实则虚胖。大强随手摘下一片主茎叶,叶柄又长又脆,一折就断。
“坏了,这是典型的‘高脚苗’前兆。”大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语气严峻,“营养全供到长个儿上了,生殖生长被抑制,再不管控,这就是‘只长个子不结桃’,到时候全是空架子!”
二赖子看着这满田黑绿黑绿的棉花,咽了口唾沫:“强哥,这……这不是很壮吗?看着比老栓叔的还高半头呢!”
“壮个屁!这是虚胖!”大强骂道,“这是旺长!是疯长!二赖子,听我的,今天下午雨一停,立马配药,喷缩节胺!必须把它的生长势头给我压下去!”
“缩节胺?”二赖子吓了一跳,“那玩意儿不是毒药吗?喷了棉花就不长了,万一喷死了咋办?村里人都说那是‘封顶药’,喷了棉花就成‘小老树’了!”
“那是老皇历!那是以前剂量掌握不好!”大强吼道,“现在的缩节胺是植物生长调节剂,是科学的‘紧箍咒’!少量多次,轻控重控,这是技术!你按我说的做,出了事我负责!”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村。
下午,雨刚停,大强就带着二赖子和几个年轻后生,背着喷雾器下了地。
药液刚喷出去没几垄,田埂上就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住手!大强,你个小兔崽子,你给我住手!”
李老栓卷着裤腿,手里拄着那根旱烟袋,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他身后跟着一群看热闹的村民,一个个指指点点,满脸惊恐。
李老栓冲到喷头前,一把按住二赖子的喷杆,指着大强的鼻子骂道:“你这是在造孽啊!这棉花长得多好,黑绿黑绿的,你给它喷毒药?你是嫌它长得太快,要把它毒死吗?”
大强推开二赖子,挡在喷头前,沉着脸说:“老栓叔,这不是毒药,这是缩节胺。现在棉花旺长,营养都用来长个子了,不控一下,蕾铃全得掉光!”
“放屁!”李老栓气得胡子都在抖,“庄稼长个儿是好事!长得高才能接得住阳光!你这是扼杀生机!你这是把好好的苗子往死里整!你看看你那地,本来就密,再一控,全成了‘小老树’,还能有个收成?”
周围的村民也开始议论纷纷。
“是啊,大强,这药可不能乱喷啊。”
“老栓叔说得对,棉花长得高是好事,说明地肥水足。”
“这缩节胺听说喷了叶子就变厚,秆子变粗,以后就不长了,那还结什么桃?”
大强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新旧观念最激烈的一次碰撞。在老一辈眼里,庄稼长得高大就是好,任何抑制生长的行为都是“逆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