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保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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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依您看,咋办?”

“咋办?还能咋办!”李老栓把烟袋锅子往腰后一别,语气决绝,“赶紧上猛药!趁着病还没扩散,用‘一六零五’封杀!只有剧毒农药才能把这虫和病一块儿压住!你那些烂树叶子水,救不了急!”

“不行!”大强下意识地反驳,“老栓叔,咱们之前说好的,这棉花是要做贴身衣裳的。用了那药,残留期至少三个月,这棉花收了也没法用。咱们不能为了保产量,就不顾人命啊!”

“人命?”李老栓突然提高了嗓门,指着那片棉田吼道,“全村老小指着这五十亩地过冬,指着它换钱买盐买油,这也是人命!棉花烂在地里,大家喝西北风去?你那是妇人之仁!庄稼人靠天吃饭,哪有那么多的讲究?以前没化肥没农药,庄稼遭了灾只能等着饿死,现在有了好东西你不用,守着那本破书当圣人?”

“这不是圣人,这是底线!”大强也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老栓叔,咱们立军令状是为了致富,不是为了赚黑心钱!如果用了毒药,这棉花就算丰收了,我也睡不着觉!我就不信,这土法子加人工捉虫,就治不了这病!”

“你个犟种!”李老栓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大强的鼻子,“好,好!你有本事,你接着捉!我倒要看看,等这满地的棉花铃都烂成黑水的时候,你的底线能不能当饭吃!”

说完,李老栓猛地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的背影在烈日下显得有些佝偻,却透着一股子难以撼动的固执。

二赖子看着老栓叔走远,又看看脸色铁青的大强,挠了挠头:“哥,老栓叔那是老经验了,他说的……万一真是那样咋办?要不,咱偷偷喷一点?”

“闭嘴!”大强低喝一声,蹲下身子,死死盯着那株带着斑点的棉株。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泥土里,心里像是有两团火在烧。一团是对虫害复燃的焦虑,另一团是对科学种田信念的坚守。

他知道李老栓没说全错,土法子的效力确实在减弱,虫害反弹的迹象已经出现。但他更知道,一旦开了用剧毒农药的口子,这“科学种田”就变了味。

“二赖子,”大强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坚定,“去叫人。今晚咱们不睡了,拿着手电筒,一株一株地找。看见虫卵就抹,看见病叶就摘。我就不信,咱们几十号人的手,斗不过这几只虫子!”

夜幕降临,老陆家村的棉田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手电光。大强走在最前面,像是一个孤独的战士,在黑暗中与看不见的敌人博弈。而在村头的老槐树下,李老栓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映照着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