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守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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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的风,带着一股子燥热和土腥味,吹得人心里发慌。知了在树梢上声嘶力竭地喊着,叫得人心烦意乱。

互助组的那几亩刚翻出来的苗地里,不知何时起,冒出了一群不速之客——黏虫。这虫子邪性得很,灰扑扑的身子裹着一层黏液,白天躲在土缝里装死,一到晚上就成群结队地出来祸害庄稼。那绿油油的嫩苗,一夜之间就能被啃得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子,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凄惨。

对于把身家性命都押在这片地上的互助组来说,这简直就是要命的阎王帖。

“不行,不能睡!今晚谁也不能睡!”大强提着一盏昏黄的马灯,站在田埂上,脸色铁青。灯光映照下,他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二赖子手里拿着个破脸盆,眼睛熬得通红,一边用脚碾死一条刚捉住的虫子,一边咬牙切齿地骂道:“这该死的虫子,跟长了牙似的!俺这一晚上抓了半盆,怎么越抓越多?这哪是虫子,这是来讨债的鬼啊!”

“这是黏虫,怕光,但更贪吃。越是夜深露重,它们出来得越凶。”大强把马灯挂在低处的树枝上,挽起袖子,裤腿直接卷到了膝盖,直接扑进了地里,“大家伙儿都散开,别用灯照,借着月光用手捉。捉到的虫子别踩死,那浆液沾鞋上洗不掉,全扔进石灰桶里,不然那味儿能把人熏晕过去。”

村民们虽然困得东倒西歪,哈欠连天,但看着自家那刚冒头的希望,谁也不敢怠慢。男女老少齐上阵,弯着腰在田垄间摸索。一时间,地里只有窸窸窣窣的捉虫声和偶尔传来的咒骂声,在这寂静的旷野里显得格外清晰。

夜越来越深,月亮躲进了厚重的云层,四野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大强蹲在田垄中间,手指已经被虫汁染得发黑,指尖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颤抖,甚至磨破了皮,钻心地疼。但他不敢停,手下的动作快得像是在弹奏一首急促的曲子。每摸到一条肉乎乎的虫子,他就狠狠地掐一下,那种恶心滑腻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突然,“咔嚓”一声脆响。

不远处传来一声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大强动作猛地一顿,警觉地抬起头,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这声音不是村民们发出来的,他们都在几十米开外,而且动静没这么轻。这声音,来自地头的阴影里,那个方向通向村子。

“谁?”大强压低声音喝问,随手抄起一块硬邦邦的土坷垃,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阴影里没人应声,只有风吹玉米叶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慌乱地逃窜。

大强心里一紧,莫非又是李老栓那老头来搞破坏?上次偷牛不成,这次来毁苗?这念头一冒出来,一股火气就直冲脑门。他猫着腰,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朝那片阴影摸去,脚下的布鞋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离得近了,大强借着微弱的星光,看清了那个人影。

那人穿着件打满补丁的旧褂子,身形有些佝偻,手里没拿盆,也没拿灯,就那么直挺挺地蹲在田垄边的死角里。但他面前的地上,却堆着一小堆死虫子,显然已经捉了一会儿了。

大强认得那背影,瘦小,佝偻,透着一股子倔强和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