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心眼似窟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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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年味儿像是被浓稠的酱汁腌制过一样,沉甸甸地挂在苏婶婶家的小院里。

炉火正旺,铁锅里的排骨炖得咕嘟咕嘟直响,浓油赤酱的霸道香气顺着烟囱缝儿直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馋虫乱颤。林小欢盘腿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正剥着个红彤彤的砂糖橘,橘皮崩裂溅出的汁水带着清新的酸甜味,瞬间冲淡了些许油腻。苏青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膝盖上放着个竹篮,正慢条斯理地择着青菜,时不时往炉膛里添根柴火。

这时,里屋的门帘一挑,苏婶婶端着一盘刚出锅、还滋滋冒着热气的炸花生米走了出来。她脸上的表情那是相当精彩,眉毛都要飞到鬓角去了,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一副“我刚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不吐不快”的急切模样。

“哎哟,你们娘俩可算回来了,快尝尝我刚炸的花生米,酥脆着呢!刚出锅的最好吃!”苏婶婶把盘子往那张斑驳的小方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顺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手,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迫不及待地开了腔,“今儿个我去村东头张婶子家送刚腌好的雪里蕻,正好赶上她们娘俩收拾东西要走亲戚。你们猜怎么着?我算是开了眼了,见识了啥叫‘心眼多到能筛糠’,那一肚子弯弯绕,比那九曲黄河还多!”

林小欢一听这话,立马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屯粮的小松鼠,眼睛瞪得溜圆,含混不清地催促道:“婶婶快说!是不是张婶子家那个堂哥又作妖了?”

“可不是嘛!除了那个大强还能有谁!”苏婶婶一拍大腿,那动静把趴在脚边打盹的大黄狗都惊得一激灵,“就张婶子她闺女,叫小丽的,今年过年不是没买车嘛,寻思着搭个伴儿,就跟着她亲叔家的哥——就那个叫大强的,一起去走亲戚。你们说这大强,心眼子比那蜂窝煤还多,走个亲戚都能玩出花来,真是让人把下巴都笑掉了!”

苏青笑着摇摇头,手里的青菜择得飞快,语气里带着几分早就看穿的淡然:“大强那孩子,从小就爱耍小聪明,没想到长大了更甚,这心思全用在这歪门邪道上了,也不嫌累得慌。”

“何止是甚啊!简直是变本加厉,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苏婶婶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仿佛怕隔墙有耳,“出门前,张婶子给亲戚准备的礼,那是按咱们这儿的老规矩来的,烟酒糖茶四样礼,再加上两盒体面的点心,都是精挑细选的,看着就大气。结果这大强,眼珠子骨碌一转,拉着小丽说‘等等’,然后拽着人家又回了自己家,照着张婶子准备的礼,又买了一份一模一样的!连包装纸的颜色都恨不得一样!”

林小欢皱起眉头,不解地问:“他这是干啥呀?怕小丽家的礼寒酸,丢了他们家的脸?这也太爱操心了吧。”

“可不是嘛!他心里的小九九,谁不知道啊?”苏婶婶翻了个白眼,一脸鄙夷地撇撇嘴,“他是怕小丽家的礼比他的好,显得他家小气!你想啊,要是小丽拎的东西比他高档,亲戚们背后不得戳他脊梁骨?结果你猜怎么着?走到半道上,路过镇上的大超市,他又停下来了,说‘哎呀,我四姑家最爱吃那家的坚果,我得给她再拎一箱’,然后就进去买了箱坚果,专门说是给他四姑的,还故意在小丽面前晃悠,显得他家多孝顺、多懂事似的!”

苏青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青菜放进篮子里,摇摇头说:“这不是明摆着给小丽难堪嘛,好像张婶子家不懂礼数,连个额外的礼都想不起来准备似的。这大强,做事太不地道了。”

“可不是嘛!小丽那孩子老实,也没说啥,就跟着呗。结果更绝的在后头呢!”苏婶婶接着说,语气里满是愤慨,手在空中比划着,“快到亲戚家的时候,大强突然指着小丽手里那桶油说‘小丽,你这桶油颜色咋这么深啊?看着不新鲜,像是陈油,我这桶油颜色亮,咱俩换换呗?’”

林小欢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橘子皮都忘了剥,惊讶道:“换油?这也太过分了吧!那油都是超市新买的,能有啥区别?难不成还能是地沟油?”

“谁说不是呢!”苏婶婶气得直跺脚,脚边的猫都被吓了一跳,喵呜一声跑开了,“那油都是超市刚买的,都是同一个牌子,能有啥颜色不好的?他就是看小丽那桶油是礼盒装的,看着更体面,想跟人家换!小丽那孩子傻乎乎的,还真跟他换了!结果到了亲戚家,人家一看,大强拎的是礼盒装油,小丽拎的是普通装,还夸大强懂事,说小丽不懂事,把小丽气得脸都红了,又不好说啥,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林小欢气得把橘子皮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愤愤不平地说:“这大强也太坏了吧!心眼子这么多,就不怕遭报应吗?以后谁还敢跟他走亲戚啊!”

苏青笑着摸了摸闺女的头,语气温柔:“小孩子家家的,说什么报应不报应的。不过这大强啊,也太不会做人了,走亲戚本是图个乐呵,联络联络感情,他倒好,处处算计,把亲戚关系都搞僵了,以后谁还敢跟他来往啊?”

苏婶婶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接着说:“谁说不是呢!张婶子回来跟我说,她闺女一路上都憋着气,回来就哭了,说以后再也不想跟大强一起走亲戚了。你说这大强,图啥呢?就为了那点面子,把亲戚都得罪光了,以后谁还敢跟他来往啊?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糊涂啊!”

林小欢撇了撇嘴,一脸嫌弃:“他就是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不想着别人。婶婶,你说我以后要是遇到这样的人,怎么办啊?我可不想跟他打交道。”

苏婶婶哈哈大笑,伸手刮了刮林小欢的鼻子:“你呀,离他远点就行了!这种人,心眼子太多,跟他打交道,累得慌!还是跟你妈学,心眼实在点,大家都喜欢,走到哪儿都吃得开!”

苏青笑着瞪了苏婶婶一眼,嗔怪道:“你就别拿我打趣了。不过小欢啊,你婶婶说得对,做人还是实在点好,别学那大强,心眼子太多,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林小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拿起一颗花生米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嗯!我才不学他呢!我要做个实在人,像妈妈和婶婶一样,走到哪儿都受欢迎!”

小院里传来阵阵笑声,炉子上的排骨还在咕嘟咕嘟冒着香气,过年的喜庆氛围,在这温暖的谈话中,愈发浓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