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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背景是陆家村那个熟悉的村口,陆明远正蹲在马路牙子上。他头发凌乱像鸡窝,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那件曾经为了撑面子买的衬衫此刻皱皱巴巴,沾满了灰尘。他手里夹着半截快要烧到手指的烟屁股,眼神空洞呆滞地看着前方,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背景是那辆曾经被他视为炫耀资本、如今却被法院贴了封条的奥迪车,旁边还围着几个指指点点、满脸嘲笑的村民。
林小欢的语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看,这就是抛弃糟糠之妻的下场。听说他妈为了躲债,跑去亲戚家赖着不走,结果被人家拿着扫帚赶出来了。现在陆家那是真的家徒四壁,连耗子进去都得流泪。听说高利贷的人天天去堵门,这日子,啧啧。”
苏青看着照片,心中没有预想中的那种大仇得报的快感,也没有丝毫的怜悯。那个曾经让她爱过、恨过、痛苦过、甚至绝望过的男人,如今在她眼里,已经变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的落魄,是她意料之中的结局;他的痛苦,是他咎由自取的代价。
她手指轻点,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她放下手机,将杯中微凉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在舌尖蔓延,随即化为淡淡的回甘,正如她此刻的人生。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陆家村。
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拍打在那扇紧闭的大铁门上。陆明远蹲在自家院门口,看着那扇贴着刺眼法院封条的大门,在风中摇摇欲坠,发出“吱呀吱呀”的哀鸣,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明远啊,这日子可怎么过啊……”陆母坐在地上哭天抢地,头发散乱如草,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从苏家顺回来的破搪瓷盆,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苏青那个狠心的女人,把咱们害惨了啊!她怎么能这么绝情,把家具都搬空了,连个坐的地方都不给咱们留啊!那是我们陆家的东西啊!”
“别哭了!”陆明远烦躁地吼了一声,将手中的烟头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碾灭,火星四溅,“哭有什么用?能把钱哭回来吗?能把房子哭回来吗?那些家具本来就是苏青的嫁妆,你还有脸说!”
“那……那咱们去哪住啊?高利贷的人说了,今天再不还钱,就要卸你一条腿!”陆母吓得浑身发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抓着陆明远的裤脚,“明远,你是大经理,你有本事,你快想想办法啊!你不能看着你妈被人打死啊!”
“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陆明远咬牙切齿,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声音嘶哑,“我去借!我去借还不行吗!”
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翻遍了通讯录。曾经那些称兄道弟、酒桌上拍着胸脯说“有事找我”的朋友,此刻要么关机,要么一听是他借钱就立马挂断。他厚着脸皮给几个远房亲戚打电话,结果不是被骂了一顿,就是被借口推脱。
“喂,二叔,是我,明远。那个……能不能借我五千块钱周转一下?我……我过几天项目回款了就还……”陆明远的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带着一丝乞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二叔冷漠的声音:“明远啊,不是二叔不帮你。你家那点破事全村都知道了,你也别怪二叔。我家刚买了化肥,真没钱。你自己作的孽,别连累家里人啊。”
“嘟——嘟——”
电话挂断了,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忙音,像是一记记耳光扇在陆明远的脸上。
陆明远绝望地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瞬间四分五裂。他抱着头,蹲在地上,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缓缓驶过村口。车身锃亮,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车窗半降,露出林婉那张精致而冷漠的侧脸。她戴着墨镜,手里握着方向盘,看都没看路边那对狼狈不堪的母子一眼,一脚油门,绝尘而去,只留下一阵尾气。
陆明远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辆远去的车,眼中充满了血丝、震惊和不甘。
那是林婉!他曾经的“女神”,他为了她毁了原本安稳的家,背上了巨额债务,众叛亲离。可现在,她开着豪车,活得光鲜亮丽,仿佛高高在上的女王。而他,却像一条丧家之犬,蹲在阴沟里,连仰望她的资格都没有。她甚至……都没有认出他,或者说,根本不屑于认出他。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陆明远喃喃自语,泪水混着鼻涕流了下来,狼狈不堪,“林婉……你为什么不等等我……”
“明远!那是谁啊?是不是那个狐狸精?”陆母眼尖,看到了那辆车,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是不是她把咱们的钱都骗走了?我就说那女人不是好东西!”
“闭嘴!你闭嘴!”陆明远突然发疯似地推了母亲一把,将她推倒在地,“都是你!都是你逼我的!如果不是你非要办那个该死的寿宴,如果不是你非要逼我离婚,我会变成这样吗?现在好了,钱没了,家没了,老婆孩子也没了!你满意了?你满意了吗!”
陆母被推倒在地,愣了一下,随即撒泼打滚地哭嚎起来,在地上拍打着尘土:“你个不孝子!你敢打老娘!老天爷啊,我不活了……”
陆明远看着疯疯癫癫的母亲,看着破败不堪、被贴了封条的家,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知道,他的人生,彻底毁了。
而此刻的苏青,正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城市的霓虹灯闪烁,像是一片璀璨的星河,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而她的故事,终于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苏总,这是下个季度的策划案,请您过目。”助理敲门进来,恭敬地递上一份文件。
“好,放这儿吧。”苏青转过身,微笑着点了点头,接过文件。
她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流转,刚劲有力,那是她对新生活的承诺。
窗外,一轮新月悄然升起,清冷的月光洒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苏青前行的路。风雨过后,终见彩虹。她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