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代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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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家的院子,在这个深秋的午后,显得格外冷清。

往日里,只要儿媳妇一回来,凌伯母总是忙前忙后,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可如今,院子里静得只能听见风吹动老槐树叶的沙沙声。那棵老槐树像是个沉默的见证者,看着这一家人的悲欢离合。

衣家闺女——凌家媳妇小雅,正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手里攥着个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机,眼圈红红的。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在城里买的名牌风衣,只是此刻那风衣上沾了些灰尘,显得有些落魄。

凌伯伯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那烟袋锅子磕在烟灰缸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小雅的心上。

“爸,我……”小雅终于忍不住了,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凌伯伯没抬头,只是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闷声说道:“别叫爸,我受不起。你妈说了,你是城里人,吃的是龙虾鲍鱼,我这乡下的老头子,不配当你爸。”

小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低下头,手指死死地抠着衣角。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三天前说起。

小雅在城里的那家外贸公司,最近遭遇了严重的订单危机。老板为了缩减开支,决定裁员。小雅因为平时工作眼高手低,只会做一些表面的功夫,关键时刻顶不上去,成了第一批被优化的对象。

失业的打击对她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更糟糕的是,她在城里租的那个高档公寓,房租马上就要到期了。房东是个势利眼,见她没了工作,直接下了逐客令,限她三天内搬走。

走投无路之下,小雅只能灰溜溜地回到了这个她曾经嫌弃不已的农村老家。

凌伯母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好的青菜。她看都没看小雅一眼,径直走到院子角落的水井旁,把青菜倒进盆里,“哗啦”一声倒水,声音清脆而冷漠。

“妈……”小雅站起身,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凌伯母停下手中的活,直起腰,用围裙擦了擦手,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哟,大忙人回来了?怎么,城里的大酒店倒闭了?没地儿吃龙虾了?”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小雅的心上。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我……我失业了。房东也赶我走,我没地方去……”

“失业了?”凌伯母冷笑一声,声音提高了几分,“失业了就知道回来了?当初是谁说这家里是猪圈,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的?当初是谁嫌弃你爸做的红烧肉土,把桌子都给掀了的?”

“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小雅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我在城里太难了,我也想好好过日子,可是……”

“难?谁的日子不难?”凌伯母把盆往地上一墩,水花溅了一地,“你爸为了给你买那两斤五花肉,天不亮就去集市排队,生怕买不到好的。我为了炖那只鸡,守着炉子三个小时没敢合眼。结果呢?你嫌土,嫌油腻,嫌是猪食!你妈更是厉害,跑到我家指着鼻子骂,还要我们去酒楼订菜!怎么,现在没工作了,想起这‘猪食’的好了?”

小雅哭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她想起了那天被母亲掀翻的桌子,想起了那盘倒在泥地上的红烧肉,想起了凌伯伯气得发紫的脸。那时候的她,被母亲惯坏了,被虚荣心蒙蔽了双眼,以为全世界都该围着她转。可现在,现实给了她狠狠一巴掌。

凌伯伯叹了口气,把烟袋锅子放在一边,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小雅啊,不是爸狠心。这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作出来的。你妈说得对,你从小被你妈惯坏了,觉得什么都是理所当然。可这世上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在城里花钱如流水,可曾想过我们在家里是怎么省吃俭用的?”

小雅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公公。她第一次发现,公公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也深了许多。

“爸,我改,我一定改……”小雅哽咽着说。

“改?说得轻巧。”凌伯母从水井边走过来,指了指厨房,“想吃饭可以,厨房里有米有面,还有早上剩下的半盆猪食……哦不,是红烧肉。你要是能吃下去,就自己去热热吃。要是吃不下,就回你妈那去,让她给你订龙虾吃!”

小雅愣住了。她知道婆婆是在说气话,可这话里的讽刺意味,让她无地自容。

她站起身,擦了擦眼泪,默默地走进了厨房。厨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油烟味,那是家的味道,是她曾经嫌弃的味道。灶台上放着一个搪瓷盆,里面盛着半盆已经凝固了的红烧肉。肉块上还沾着些许油脂,看起来确实有些腻人。

小雅拿起勺子,舀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肉已经凉了,油脂凝固在舌尖,确实有些腻。但她却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咸咸的,涩涩的。

她一边吃,一边哭。每一口肉,都像是在吞咽自己的悔恨。

院子里,凌伯母看着厨房的方向,眼圈也红了。她转过身,对凌伯伯说:“老头子,这孩子也是可怜。可咱们不能就这么惯着她,得让她明白过来。不然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她怎么过?”

凌伯伯点了点头:“我知道。让她吃点苦头也好,不然永远长不大。衣家那个老婆子,就是太惯着闺女了,才害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