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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照野抬手去拆自己那半圈骨环。
第一块银青骨刚松,医院上空的黑冠便向外张开。净塔的身份门和无垠的治疗潮从裂缝一起倒灌,刚落地的五张床又开始上升。
闻照野停住了。
“看。”克莱因说,“你一放,她就能去死。三座城先替她流血。”
骨环外展开一个可能成真的以后:问天使按完九只扣,双神通路断开;医院失去无垠治疗潮,有人停心;水城少了托举,倒悬海继续下降;地面过了两天,才接回第一片风暴预警。
有人活,也有人死。
牺牲没有让一切变好,最坏的部分全被推到闻照野眼前。
问天使却看见,画面里走进九秒门的是一具双眼明亮、双臂齐全的完整原型。
“你算的是谁?”她问。
“结果一样。”
“身体不是我。”
她用左拇按碎画面里的右眼。完整原型从脸部裂开,。
闻照野斩断那根线。
零心又给问天使展开另一条路。
她活下来,换成一具覆盖整个月环的完整身体;三个地球问天使回到一具身体,净塔和无垠都听她调度,药车从此不会再走错。
“你不用证明自己没有用也配活着。”克莱因说,“你可以永远有用。”
问天使停了一息。
闻照野没有替她斩。他把剑留在自己手里,等她回答。
问天使用固定在掌侧的断食指,刺进完整机械生命的胸口。
里面只有三个听命的空槽。医院旧架、水城半浮标和根城那片根皮,一个都不在。
“她们不在这里。”
完整身体从内部裂开。
问天使开始拆另一半骨环。水城的倒悬海立刻又降了一米。
闻照野下意识扣住自己的半圈:“先稳住地球。”
“稳住,就是继续锁着我。”
“我没有让你留下。”
“可你的手正在留。”
闻照野低头看见自己的指节。它们一点点松开。
黑影趁这个停顿,将源针向前送出一寸。
针尖刺进问天使核心最窄的一层,门外黑甲同时收紧。核心裂口再次被撑开。
零心里面不是一片空黑。许多互不相同的临终声音被挤在同一个位置:有人想见孩子,有人只想再吸一口气,还有人已经说不出话。
针尖正试图把这些“想要”一起压进她的核心,写成一个所有人都同意的答案。
问天使没有和那些愿望对撞。
她把核心缺失的一角对准针尖。那里本来就是空的,没有平整的地方可供零心写下“同意”,也没有人能替死者回答。
黑影向前一栽。
缺角两侧同时夹住源针。
“现在。”
闻照野彻底放开骨环,止戈沿克莱因左肩的旧伤刺进去。
黑影向针身收缩。所有回力都撞进问天使核心,旧裂口又张开一线,门外喷出的冷却液溅上第九只红扣。
止戈沿旧伤向下,剥出一小截透明针身。
问天使折断了它。
一截不到手指长的黑透明针尖落进左掌。愿海黑影退向地球,源针主段也跟着缩回去。
骨环中央,第一次出现一道黑丝补不上的窄缝。
缝隙很快就会合拢。
闻照野提剑要追。
“别追。”问天使把针尖横在两半骨环之间,“这道缝同时露出了零心和旧心印。追进去,两条路都会继续留着。”
她低头看着掌中的针尖。
“它能切开零心,也能切开我们之间的旧印。克莱因下次再沿缝进来,我只能把两条路一起斩断。”
“会断掉什么?”闻照野问。
“第二心跳。”
“暂时的?”
“永久。”
外层门的倒计时越过二十三分钟。
闻照野胸腔里的肉身心脏重重撞了两下骨环。
“还有别的机会吗?”
“我找不到。”
“你会怎样?”
“离开你的胸腔,也离开你的神魂。旧心印不会留下。”
“星域呢?”
“你自己撑。”
骨环外,克莱因的黑影正在重新聚拢。
问天使抬起针尖,抵住两个人共同留下的旧痕。
“下一次他进来,”她说,“我会把我们一起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