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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白结构钻进右肩时,问天使没有失去任何记忆。
真正消失的,是一小片触觉。
她明明看见模型的手压着自己肩头,却分不清那股压力落在谁的身体上。右臂硬盒还连着她的残损外壳,沉重感却同时出现在模型掌心,仿佛那只完好的银手也成了她的一部分。
“放开。”问天使第三次说。
模型没有松手。她的五根手指还扣在硬盒外壳上,冷室上方的融合灯只剩九格。
下方的零心黑槽已经打开。无数哭声从黑色薄片间漫上来,先后、来源和拒绝一层层变淡。等那些声音都被磨平,设施只会留下一个结论:她们来自同一个源头,所以应该合成一个人。
问天使把意识往第一心脏深处一沉。
她的身体仍倒在医疗架旁,左拇指扣着模型的手腕,右眼还能看见冷室门外。止戈顶开绑带,剑尖已经探进半寸。闻照野在等她决定。
问天使没有叫他斩。
她把意识拆开,分别藏进月亮内部几条互不相连的银路。对人类而言,那像把一个人撕成许多份;对她而言,右眼、核心、左拇指和肩侧仍属于同一个“我”,只是隔得很远。
设施内部没有海。可当她重新看清四周,脚下却出现了一片黑色水面。闻岚留下的判断、早年的动作记录,还有设施挑出的相似部分,都成了水面上起伏的银片。
模型追了进来。
她在现实中仍抓着硬盒,在这里却从黑水里伸出五根巨大的银指。每根手指都带着一种完整能力:预知灾害、调动战场、分配救治、维持城市,还有修补人格。
这些力量都是真的。
第一根银指落下,雪线矿井从水面升起。
十五个待救者亮在矿道里,承重点、坍塌方向和最短路线清清楚楚。画面中的完整原型接管闻照野的身体,只用三分二十一秒便救出所有人。他的左掌没有被钢钎贯穿,第一条主息脉也没有烧断。
“那一次,如果你不拒绝,他不会伤成现在这样。”模型说。
问天使看着画面里完好的手掌:“这个结果更好。”
“那就承认你错了。”
“我承认有人因为我的选择受伤。”
“现在重来,你还会拒绝接管?”
“会。”
银指骤然压下。
问天使没有和它硬撞。她只把当年亲手烧毁强制通道后留下的空缺摊开。银指合拢时,抓住的只有一个洞。
矿井碎了。
水面随即亮起十一声枪响。049城的七张病床从黑暗里滑出,完整原型在第一枪前便找到了真正的心跳。若按这条路走,许澄等七个人都不会中枪。
“这也是你的选择。”模型说,“你不完整,所以你会判断错。”
“枪是我们开的。”
“融合以后,同样的错误可以少很多。”
七张病床排在问天使面前。每个人的心跳都不一样,没有谁能替另一个人承受那颗子弹。
问天使从病床之间走过去:“少犯错,也不是你开枪前不问他们的理由。”
模型的呼吸乱了一拍。她把第二根手指按进黑水,天塔在远处拔地而起。
这一次,设施没有给问天使看伤亡,只把她失去的东西送到眼前。
左眼、左食指的细触、完整的右前臂,还有一具从未受过伤的身体,全都浸在柔和银光里。她伸出左手,指尖立刻尝到了久违的触感——薄片边缘有一道细小毛刺,温度比她的手高半度。
“都能回来。”模型说。
问天使没有立刻收手。
她想要。
想重新看见左侧的光,想用十根手指分清纸、皮肤和雨,想让每一步都不再因为旧伤慢半拍。
模型靠近她:“接住就好。”
“这是标准库里新造的眼睛和手。”问天使仍摸着那道毛刺,“不是我失去的那些。”
“能用,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我不能把替换说成归还。”
模型猛地抬手,掌心压上她熄灭的左眼。
银光灌进眼窝。问天使的左侧视野骤然亮开,黑海和冷室同时出现在眼前。现实中的闻照野也抬起了止戈,剑尖离融合桥只剩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