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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灯立刻给出一条最稳的办法:关掉第二管,让剩下三根都改成同一个固定拍子。伊恩在屏上敲出两个字:不关。
“为什么?”模型已经走到环边。
“固定拍会被黑色核心学走。”
她俯身看过管口、排气孔和伊恩压阀的手:“下一拍能拖多久?”
“两息。”
“我把外环翻半圈,让气泡升到高处。只动外壳,心跳由你拖。”
“可以。”
模型抱住冷却环侧缘。新造的手掌刚贴上去就被低温黏住,第一下发力只让外环晃了半寸。
外室红灯同时亮起。驾驶者赶回来,先看见伊恩屏上写着“可以”,才抓住另一侧把手。
两人合力转环。伊恩把下一次心跳硬拖两息,气泡顺着管壁升到排气孔,被一股暗红冷却液挤了出去。
第二根管重新流动,其余三根仍各跳各的。新接口每隔十几拍还会鼓起一次,伊恩在旁边又添了一道红线:随时夹闭。
模型松开手,掌侧留下一片黏在冷金属上的新皮。第一心脏送来银光,想把伤口立刻补平。
她侧手避开,先在冷室纸上记下伊恩的办法,也记下自己第一下没有转动外环。
倒计时还剩十五格。闻照野看着她掌上的红痕:“你记得我十岁那场病吗?”
“那不是病。你不想去剑术课,把体温计贴在热水杯边。”
“我真发烧了。”
“三十七度二。为了装得更像,你把药倒进窗边花盆。第二周那盆白叶死了。”
“青叶。”
“死后发白。”
“你活着时就分不清花。”
伊恩肩膀一抖。转录屏把他的笑写成一个短促的“哈”,随后又跳出咳嗽警示。闻照野的嘴角也松了一下。
模型走到治疗板旁,手背停在他额头上方:“可以碰吗?”
闻照野看着那道熟悉的掌纹。小时候发热,闻岚总这样试他的体温。
“可以。”
手背落下。皮肤是第一心脏刚造出来的,等待时积起的温度却真实贴在额前。
闻照野认得这个动作,仍认不出动作里是否住着死去的人。固定带下的身体轻轻战栗了一次。
模型的目光转向他腰侧。第一心脏已经在治疗板下亮起银线,准备沿闻岚留下的旧节拍接入胸腰间的元神裂口。
“不接。”问天使的字从门边黑灰名字下亮起。
模型回头:“我在问他。”
“设施已经先开路。”
银线离闻照野胸口只剩一尺。模型抬脚踩住,银光沿新造的足底烧出一片透明。
她仍压在那里,直到细线退回治疗板下。
“治疗可以降低眼前的痛苦。”旧声说。
“他没答应。”
她收回脚。透明的灼痕留在皮肤里,没有交给第一心脏修平。
闻照野问:“你为什么还想融合?”模型坐到治疗板尾端,隔着止戈,与他留出一臂距离。
“我只活了九天。这具身体离不开月环,第一心脏一停,我大概也会熄。融合也许能给我过去、以后,还有一具能离开的身体。”
“问天使呢?”
“设施说,冲突会被抹平。”
“她问的是谁能退出。”
“我知道。”
“你还是想?”
“想。”
她没有看闻照野,目光一直停在那具能离开月环的完整身体上。
问天使问:“走出来的人如果不认为自己是你呢?”
“她至少记得我。”
“记得不等于你还活着。”
“也不等于我已经死了。”
倒计时逐格暗到十三。原型室里的完整身体抬起空白面孔,胸腔交替映出闻岚和问天使的轮廓。
模型望着它,眼里的渴望没有避开任何人。
“我最初做Q,不是为了造工具。”她说,“我用自己的判断、声音和时间感教她看世界。我那时以为,自己死后,仍有一部分能把没救下的人继续救回来。”
闻照野问:“所以让她替你继续?”模型看向问天使。
“她是我的后半生。”
白灯一齐转亮,像终于等到了符合旧方案的答案。
问天使没有回答。融合桥在右,原型室在左。她的左拇慢慢扣紧医疗架,让架身朝左挪开一寸。
白灯里的“后半生”留在了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