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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多颗心各跳各的,光却一起照向城外。
零心锁停在半空。
从高处看,街道、河面、病房和救护车全成了星点。它们没有共同中心,还跟着病床不断移动。净塔找不到该压哪一颗,先把白色巨掌按向南区。
三千多盏灯同时变慢。病床没有受到回冲,窗外的细灯却开始发烫。护士拔掉最热的一批,别处还亮着的灯仍在闪。
巨掌转向东区。七辆救护车早已分开,司机只看伤员和眼前的路,没有等谁统一发令。
它又追向北侧。那里悬着数千只空架,全由其他病床的灯照亮。
白掌落下,停车场里的架子同时粉碎。
真正的病床没有熄灯。旧心电夹纷纷弹回本地桌面,南门外的秩序人形后退一步。
第一病区那十七道长停顿也散开了。一个孩子多跳一拍,旁边老人少跳一拍,再没有谁被拖进同一片空白。
温南枝仍坐在车边核对名单。谁熄灯,她就从图上划掉;谁要做手术,心电立刻收回病房。南边暗下去,北边仍乱闪;救护车出了城,尾灯便带着病人的心跳远去。
闻照野压完最后一卷,左掌虎口被粗柄磨破。“外面会给它起名字。”
“让他们少写几个字。”
水网公共屏已经跳出程砚声的字:十万心电伪星域。
温南枝抬头:“程砚声,你是不是很闲?”
屏上很快回了两个字:嘴闲。
净塔没有再碰病床。南门外的记录板却添了十万多条高风险标记,一盏灯占一行。它的法相仍站在城外,送水车和药车也照常过门。
白海没有追那些假星点。淡光越过窗灯,直接落在四十九张病床上。
那是五百七十六名星塔儿童中,离开机器以后仍无法自己稳住心跳的四十九人。
无垠把办法摊在公屏上:根城送活菌,水网提供低重力舱,医院切掉病变的心肌线路。最险的一步,是让那段心肌停七秒,再把它重新点起来。
温南枝看完,脸色沉了下去。
闻照野看完墙上的方案,问:“医院自己能做吗?”
“第一例,至少准备六个月。”
无垠给出的时间是今天。
白海随后展开四十九份空白身体图,要求医院把所有缺口补全,此后的药量、手术和恢复顺序也交给它安排。医院若不交,六个月内至少有九个孩子会错过最后机会。
九张真实病床在淡光里暗了下去。窗边有人攥紧拳头,也有人马上摇头,还有人只问孩子会不会疼。
温南枝锁住总呼叫灯,推车走到最危险的孩子床前。
“七秒,可能醒,也可能醒不过来。”主治医生说。
孩子的母亲攥着床栏:“不用它,能等多久?”
“按现在的情况,等不到医院准备好。”
孩子虚弱得说不出话。温南枝蹲下来,把床边小灯放到他手边:“想试,就碰一下。不想试,别动。”
孩子看了母亲一会儿,用指尖碰亮了小灯。
“这张床肯试。”温南枝在心电纸背面画了一个红圈,“下一张,你们自己去问。”
淡光挤进半开的观察窗,碰到温南枝横在窗缝里的手推车,只能停下。公屏上,要求接入其余四十八张床的白字还亮着。
温南枝抬眼:“治不治?”
半息后,无垠打开了跨城治疗门。
根城的活菌送进密封盒,水网低重力舱扣住病床。医院医生亲手切断病变线路,心电波形一下沉成平线。
第一秒。第三秒。第六秒。
第七秒,医生按下本地点火片。
一道细小的波峰越过平线,第二道自己跟了上来。孩子没有睁眼,指尖却从床边小灯上慢慢滑下,新的心跳仍在继续。
淡光退回床沿之外。余下四十八张床一盏接一盏亮在白海中,彼此之间没有连线。
这时,水网方向传来一声沉重的结构警报。
地面公屏猛地倾斜。白海里那四十八条治疗路线全被水压扯向一侧,窗外的云层也跟着下沉。
悬在天空的水大陆,正在被净塔从地球上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