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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没有战争的地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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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声在汤摊前停住。摊主看见他肩背歪斜,除热汤外又塞来一个软垫。

“外边回来的?”

“挺远。”

“那多喝点。现在不缺。”

摊主转身又盛满一碗,递给后面没戴手环的少年,嘴角始终松着。

街边公开板写着,过去三个月饥饿死亡为零,儿童营养不足从两万余例降到十七例。问天使把数字缩到墙角,又在旁边照出驶过的粮车、领取台上的实物和十七间正在治疗的病房。

药店橱窗忽然爆开。

闻照野没听见玻璃碎声,只见街边人同时回头。一名满身是汗的男人握着石头,手抖得投不出第二块。屋檐白灯落到他脸上,橱窗后的小门自行开启,一盒药被送到脚边。

公共屏显示:处方过期,可供一次应急剂量。是否需要医生?

男人抓住药盒,背靠墙坐下:“我妻子等不到排队。”

屏幕切出东七居住层。救护舱已经停在一扇门外,担架正往里进。妻子还抬得起手。

男人沿墙滑下去,将石头推离自己。随后赶来的两名社区值守员只让他伸出被玻璃割破的手。清洁机围住碎窗,药店照常发药。

闻照野的左腕一直压在止戈剑脊上,锋口朝着地面。

程砚声喝了一口凉下来的汤:“以前我会先按住他。”

闻照野从口形读完,答道:“我会先看袖子里有没有刀,再看街角有没有第二个人。”

摊主摇头:“现在不用这么累。”

他说完就去给下一位垫碗,肩膀松着,像那句话不过是天晴以后随口提一句。

医院同样空了许多。病人仍在,过去堵到街口的队伍却不见了。诊疗舱连续开合,急病先入,慢病分去附近空床。

一个肺病孩子跑上台阶时咳得弯腰,顶棚便降下一只轻呼吸罩。母亲替他戴好,又指着他额头骂了几句,脸上不再有付不起药钱的紧绷。

南墙重修过,颜色与旧墙近乎相同。闻照野在扶手下看见一小片红,叫程砚声用金属杆挑出来。

纸上是温南枝的字:血库先给东三区,谁改顺序谁签名。

公开记录里消失的人,忽然在闻照野手里留下了墨迹和水渍。

值班员却查不到写字的人。她换了姓名用字,又查旧职员、战时医疗线和城内居民,屏上始终是一片白。问天使把红纸上的血库批次照进屏幕,值班员顺着批次往下查。血确实送到了,时间、温度和数量都齐全,签收人位置却只有一格空框。

程砚声把手环放上台面。

屏幕识别他为“外域来访者,姓名未登记”。他报出住了十一年的河西工程区门牌。房屋存在,维修与水费记录也在,居住人一栏却从建成那天起就是空的,仿佛门锁会自己更换,旧工程车会自己回库。

旧明灯十线的岗位都还在。医院运药,供水开闸,学校上课,消防灯保持绿色。那些曾拿任务纸的人从公开入口一并消失。

屏幕右上角的通缉栏也空着。连一张带罪的旧照片都没有。

“净塔接管时清理过战时重复身份。”值班员声音放得很慢,好让闻照野读唇,“也许合并进了新档案。”

“要是人亲自来了,能查到并进哪份档案吗?”闻照野问。

“能。”

闻照野指了指程砚声:“他就在这里。你们的系统里却没有他。”

值班员看向白屏,一时说不出话。

天花板亮起温和提示:可为未登记来访者建立新身份。建立后享有全部医疗、交通、住所与供给服务。

程砚声问:“旧身份呢?”

提示停顿一息,又重新显示:眼下的生活不受旧身份影响。

问天使熄掉自己留在查询栏里的银光。登记台随即松开程砚声的手环,门仍敞着。

她望向那片泡皱的红纸。纸上还留着水渍,墙上的记录也保留着血库温度和签收数量。只有签名处是一格白。

城市把血送得比从前更快,抬箱的人却没在任何一条路上留下名字。

医院外,白塔晨灯从河面一路亮向高处。居民照常领早餐、送孩子上学,排进比过去短得多的诊疗队。

闻照野把这张红纸折好,也系到止戈那道松动的铜箍旁。

这座城没有战争。

他们要找的人,也没有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