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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君那只脚,踩住了整座星门。
门骨又往下沉了一截。闻照野双膝发麻,止戈几乎被压进内环。他听不见四周的喊声,只看见离他最近的人类守卫先张开嘴。
有人朝故乡方向挥臂,打出救援队开门的手势;有人只报自己守的门楔。那个带星烬灵去过翻译塔的消防队员扯断最后一根废绳,仰头冲巨脚骂了一句。
闻照野认不出那串口形,却看见消防队员骂完便俯下身,把剪钳咬上门楔。
震动沿门骨传到止戈剑脊。
左边是人类火器推动门架的重响。更深处,七段根族活结扎进月岩,长短不同,落点也不同。它们没有嘴,便各自拉动一次根须,让七股深浅不一的闷震顶回剑身。
潮族更怪。孩子守在伤员线,壮年迎向脚趾,老人已经站到下一息的退路上。三个年龄像三支不肯挤在一起的队伍,各管一段时间。
再远些,单石把话刻在身上。左半片留下一道撞击方向,右半片只有短短一行:做完一次,便停。
舰船也在喊。红帆残舰点起暗火,老旧轮组一只接一只咬响。透明圆泡里的主人托着那盏铜灯,半截小鱼绕过手腕,没有跟任何舰灯保持同一节拍。
最后亮起来的,是最外阵眼旁的青烬火。
第一簇火张开嘴,没有喊“烬王”,而是报出刚选的名字。其他火也跟着开口。还没有名字的,便举起从废墟里捡来的碗沿、绳扣和半块门牌。
抱彩色玻璃的小火把玻璃举向仅存的下月。
“我在这里。”
声音传不到闻照野耳边,问岸的灯却把这句话照了出来。
星烬灵身后的王冠没有亮。问天使的翻译灯也始终暗着。叫喊、根震、石纹、灯热和火色就从各自的位置涌向巨脚。
白金强拍从神殿压下。
那股力量先钻进人的声音,要把所有喊声改成“完成升华”;又去拉齐七段根震,逼潮族的孩子、壮年和老人同时抬手。
可动作早已出发。
消防队员压紧剪钳,门楔应声断开。第一段根须只拉一次,受力到顶便从月岩拔出。潮族老人留下的本就是下一息的退路。单石右片更早把“做完便停”刻进了身体。
谁也没跟上同一拍,巨脚下方反而凑出了六道裂缝。
第一炮砸向左缘,钢索队套住右踝,另一队压低枪口,趁巨脚偏斜,把三艘伤员船送过门内。
潮族壮年正面撞上脚趾。孩子从更早的月潮里拖走一名守卫,老人则把下一次落脚的位置提前空了出来。
闻照野迟迟没有出剑。
六道裂缝都在晃。钢索、根须和潮族的身体不断从剑路前经过。他试过两次角度,都被弹回来的钢索挡住。
问天使的银光落在六道裂缝旁,分别照出此刻没人站的位置。
第三道裂缝传来的震动最乱。
闻照野偏偏选了那里。
止戈斜掠脚背,墨绿剑气穿过一层没有痛感的白光,从上月碎块与巨脚连接的位置挑出。脚掌少了一角,压在门上的重量顿时一轻。
白金法相立刻照着止戈,长出一柄一模一样的剑。
巨剑反斩星门,力量几乎等同闻照野刚才那一击。可第一段根还扎着,第二段已经拔走;钢索队往里收,火器队往外散;潮族三个年龄也各退各的。
白金巨剑劈进他们本该同时撤退的位置,只斩断一截空钢索和一段早已失去人格的旧根。
闻照野撑着止戈站直。
神殿学会了他的剑,却没学会这一群人为什么不肯走成一列。
被削掉的白金脚角忽然倒飞上天。
那块碎片没有坠入界海,而是穿过巨脚、小腿和胸腔,向倒悬神殿舰的腹部钻去。它一路拖出的白光扫过最外冠根,三副无面甲也在同一刻扑向星烬灵的阵眼。
星烬灵抬头时,看见三张熟人的脸从甲面上长了出来。
一张是烬霜,许诺把三舰幼火全交给她。一张是迟焚,逼她立刻焚冠偿债。最后一张顶着闻照野的脸,站在限制光外,说只要服从,便保留她的人格通路。
声音和外貌都像真的。星烬灵看着三张挤在一起的脸,忽然笑了一声:“你们三个什么时候肯站一块儿了?”
星烬灵没有碰第六层冠环,只将仍能使用的前五层根往阵眼里收了一寸。
“喊你们自己的!”
青烬火各自喊名。没有名字的举起随身物件,不能说话的便把火调成自己喜欢的颜色。
三副无面甲想把这些参差的回应压成“烬王军”。抱彩色玻璃的小火却从微垣残灯后探出身,把玻璃迎向下月。
七色光斑穿过阵眼,照出了三副甲真正落脚的地方。
迟焚只砸冒充自己的那一副。烬霜冻住了伸手抓幼火的那一副。星烬灵用第五层根绊住最后一副的脚踝。
暗红杖、灰金霜和冠根先后落下。三副无面甲各自沿一道空隙滚出阵眼。
冲击震裂了第三层锁。
抱着上月屋砖的男人看见影城里的伴侣再次捂住胸口,握短矛的手抖了一下,还是将矛插回裂口旁。
“撑到第二声钟过去一刻。”他对夹住裂口的问岸灯说,“再久,我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