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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星烬灵问。
“烬霜。王冠还没落到你头上时,我替它守着这些回家的火。”
内门深处随之亮起一簇簇微光。有的火贴在门边,分辨塔外的震动;有的被燃烧声吓得不敢靠近;还有一簇不断追问现在是哪一年,听完答案,沉默了很久,又问为什么天上有两颗月亮。
它们说的不是同一句旧话。
星烬灵盯着那些火:“像它这样,能听懂现在、回答新问题的,还有多少?”
“它出来以前,一千七百二十六簇。现在门内还剩一千七百二十五簇。”烬霜指向更暗的地方,“还有些只会重复死前的话,有些再也不会回应。那些不能算在里面。”
这个数目小得残酷,却比一座完好无损的假故乡更像真的。
“为什么现在才放它们出来?”
“王冠不完整。它们一离开星骨,就撑不了多久。”烬霜看了一眼弯折的翻译塔,“你在地球时,我们去不了。到了问岸,这扇门又被封住了。”
“问岸为什么要封?”
“他们怕死者带着青烬旧约进城。这份怕并非全错。”烬霜的声音很平静,“可门一关,能作选择的火也被困在里面。”
塔外忽然传来一阵惊呼。第二股月壳震动把一副已经撤出的担架推向裂口。小火来不及多想,扑过去缠住担架脚,硬把伤员拖回医疗线。
伤员胸前的医护牌闪了一下:体温下降半度。小火却比刚才更亮。远处又有一盏门灯灭了。
消防队员扑上去拍亮伤员的求援灯。那人重新睁开眼,呼吸虽弱,至少还活着。塔底那两组敲击声也仍在继续。
星烬灵看着熄灭的门灯,又看了看变亮的小火。震动同样正在破坏塔底能源。她现在只能看见几件事同时发生,不能断定是谁夺走了谁的热。烬霜也没有主动解释。
“它究竟靠什么活?”星烬灵问。
“门里的星骨,王冠剩下的部分,还有它自己想活。”
“能撑多久?”
“离门太远就会弱下去。王冠若回来,它便能自己挑下一副身体。”
“它能不回栖炉?”
“能。”
“也能离开青烬?”
烬霜的轮廓淡了一层:“先让它们活下来,再谈离开。”
她没有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星烬灵听懂了。她本该追问,却看见小火正笨拙地把彩色玻璃往怀里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时,消防队员的参赛牌亮起三短一长。问天使已经确认塔底还有能回应的生命。她需要内门现在的准确位置,才能避开下一次冲击,把救援路线送进来。
旧位置已经被震偏了。此刻,只有星烬灵知道那条门缝藏在哪一层折面里。
她抬起手,又停住。消防队员还在清点人。他沿着治疗线一个个核对,直到确认撤离队已经越过安全线,只剩塔底两人没出来。
一共三十七人。三十五人越过了安全线,两个仍在等救。
核对完,他才在小火面前蹲下,先指指参赛牌,再指向它。星烬灵把牌的用途照给小火看。小火摸了摸怀里的彩色玻璃,把另一只手按了上去。
牌面认不出它是谁,只记下三件事:这里有一簇独立的火;它此刻的温度;它刚才选择救了一个陌生人。
问天使第二次发来三短一长。消防队员也看向星烬灵,等她指出门的位置。
星烬灵在自己的牌上慢慢写道:内门已被冲击挤合,暂时没有能够再次查证的回应。
灰金色的火光就在她背后。她很清楚,自己正在撒谎。
消防队员看完,没有争辩。他把她的话原样保留,又加上自己亲眼看见的事实:原无字墙后仍有灰金火光;一名从未登记过的新生命已经出来。
两份相反的记录一同送了出去。问天使的回光在上面停了片刻,随后转向正在下沉的星门。
下月的第二道裂波就在这时撞进塔底。上半截塔身横扫下来。消防队员扑住最近的担架,小火把所有细根都撑进最后一根横梁。旧玉从碎石里弹起,门的位置也跟着滑向更深处。
塔底两个人的敲击声远了,但没有消失。
烬霜从门缝里送出一片空白焦叶:“里面没有人,只能替你托住旧玉。不想用,随时可以烧掉。”
星烬灵先把一缕火探了进去。焦叶内部冰冷、安静,没有藏着另一簇火。
她只送进去一小缕火。焦叶卷起旧玉,长出两只灰金色的小脚。星烬灵的火心仍留在玉里,远处伤员桥上的细火线也没有断开。
她刚站稳,其中一只叶脚便烧焦了一个角。抱着彩色玻璃的小火从横梁下看她:“你要去哪?”
星烬灵挪到梁边,和它一起托住钢梁:“先把这里的人送出去。”
消防队员护住离裂口最近的担架,治疗线上的其他人也开始向外转移。小火一步不落地跟着。至于塔底那两个人,微垣留下的门图上还亮着两块位置牌。
走出塔影时,小火忽然停下,把彩色玻璃高高举向双月。七色的光落在它脸上。门后的召唤还在,它却第一次笑了。
星烬灵没有回头。她带着旧玉离开无字墙。那道门的准确位置也随她离开,藏进空白焦叶与火心之间,一步步走向治疗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