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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守衡在救援舰上,看见两个自己同时开口。
左边那个举着白板:东线退出,所有队伍回防。
海风把他背后的救援索吹向西。两名水手刚抬完封存舱,从镜头后跑过,其中一人的手套掉在甲板上。
右边那个写的却是:十线前压,三分钟内抵达黑匣。
同一条救援索,同样的风。连水手掉手套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真正的岳守衡站在两块屏幕外,嘴还闭着。
值班员看向他:“哪条是真的?”
“都不是。”
他的声音撞在低矮舱顶上。巨城里听不见,好在画面和字还能传过去。
他抓起白板,笔尖在湿滑板面上划出一道歪痕:两条都是假命令。各线原地判断,听当地负责人。
白板刚对准镜头,第三块画面就亮了。
第三个岳守衡也举起白板,连那道刚划出的歪痕都一模一样。049只慢了不到一秒。
巨城里的十条线路,同时收到三份互相冲突的命令。
货场线决定继续前进。他们不信岳守衡会让人把仅剩的时间耗在原地。北桥线却选择后撤——桥边还有伤员,继续试路,会让红海再学走一套救人的动作。
两支队伍在窄街上迎面堵住。
货场的两辆空车卡在路中间,北桥伤员车退不出去。假岳立刻指向右侧小巷。巷里没有红线,地面看起来也很干净。
一半人转进小巷,余下的人俯身拆车。
岳守衡却看见巷口第一块砖鼓了起来。
他一掌按上警示键。红线比警示灯更快,从排水口猛地刺出。
一名货场救援员胸口被穿透,后背重重撞墙,医疗标识由绿转灰。人群在窄巷里彼此碰撞,另有八人被红线擦伤或摔倒。三根腰绳同时绷紧,拖着三个人滑过湿砖,没入绯红海。
白绳断口空荡荡地弹了回来。
一千七百公里外,岳守衡的手还压在那个没来得及亮起的按键上。
值班员拖来一只工具箱:“换个只有现在才知道的问题。”
一名水手背过镜头,随手从箱里抓出一把蓝柄钳。岳守衡把右手藏在画面外,写道:我手里是什么?
几块假画面都没有回答。
岳守衡刚把“蓝柄钳”三个字翻给巨城,第四个岳守衡便出现在旁边,手里也举着一块相同的白板。
岳守衡把钳子放回箱里。只要问题和答案经过049控制的线路,秘密就只能维持一瞬。
值班员盯住他左腕:“用最高权限印。它伪造不了你身上的根印。”
护腕内侧嵌着一小块暗红金属。以前在炮火里,岳守衡靠它让散开的救援队同时伏低、同时撤退;只要最高印亮起,巨城军用终端就会把他的命令放到最前面。
可他只要用一次,049就能把这道真命令连同根印一起留下。下一回,它会把同一句话挪到错误的时刻。印仍是真的,路却可能是假的。
甲板下忽然传来沉重撞击。
天塔下层又有外甲进水,六十多只封存舱正向缺口倾斜。三号救援索被扯得笔直,钢索刮过滑轮的声音让人牙酸。几个水手望向岳守衡,等他下令。
“三号收,五号放半米。活人区向东,沉眠舱原地加固。”
水手们立即散开。
这道命令只留在眼前的救援舰,没有传往巨城。
值班员问:“那边怎么办?”
他写下“北桥只能撤、货场只能进”,写到医院时停了笔。
桥前若有人受困,撤的人就得回头;货场若死伤过半,进的人也得退。把命令焊死在纸上,照样会害人。
假岳已经开始更新伤亡。
右边说,三人失联,继续前进,两分钟就能抵达黑匣;左边说,每次接触都会伤到原声人格,十线应退到五十米外。
伤亡是真的,风险也是真的。可两张嘴给出的路完全相反。
岳守衡扯开左腕护具。
暗红金属片下压着两根细如血丝的实体线。一根通往巨城,一根只管眼前这艘舰。维修员用镊子将它们分开,手指悬在钳柄旁。
“通城线剪断,就接不回去了。”值班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