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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盒仍扣在椅背,里面五根断指没有动。她右臂肘断,左眼熄灭,双膝和左肩裂得更深。
温南枝蹲下来拆她膝上的固定布:“左手。”
问天使试着弯曲手指。拇指与食指能够分开,另外三指只能抬起一点,分不清温南枝的指腹落在哪一节。
“能动一部分。”
“疼?”
“疼。”
“这次答得快。”
“闻照野以前每五秒问一次。我练过。”
温南枝抬眼看她。问天使没有笑,只把还能动的两根手指慢慢放松。
闻照野坐在隔壁床边,正好看向她们。他从口形读到自己的名字,左手在膝上轻敲五下。
星烬灵回到旧玉以后,一直没有完全显形。
玉边少了一角,右上黑损下扩,撕掉紫斑的位置缺了一层皮。她的声音比天塔坠海后更轻。
程砚声拿来一份只剩结构的纸图:“公共板准备留这些。塔骨、折面、入口。你想删哪一部分?”
星烬灵看了很久:“街道呢?”
“没存。”
“桥呢?”
“也没存。”
她明明该松一口气,胸口那块空处却又冷了一下。
“就留这些。”
程砚声折起纸,只在封面写下“第七份塔图”,其余位置保持空白。
星烬灵记得自己为了阻止活人再被写成坐标,烧过一座城。除此之外,那张纸像一封属于她、却认不出笔迹的旧信。
她把这句话含进胸口那块冰冷空处,随后缩回旧玉。
断城上空短暂安静下来。傍晚以前,天空先出现了星。
最初是十二个光点,对着星塔曾经伸向云外的角度。随后,周围又亮起更多细孔。它们没有真正来到地球附近,只把目光沿那个不完整方向投了回来。
巨城居民站在断裂街道上,白天也能看见那些光。
深紫光冷得没有温度,白金光在云外展开一圈很淡的环。更远处,一粒暖白小光连续亮了三次,向其他光孔送出短讯。
问天使从河滩塔片剩下的接收纹里,读到一句不完整译文:
未登记幼生文明,禁止直接收割。
深紫光随即扫过塔片,把后半句烧成空白。暖白光又亮一次,没有继续靠近。
星烬灵看见白金环,终于从没有烧失的旧知识里找出一个称呼:“寂星圣庭。”
闻照野看向她。星烬灵知道他听不见,便让灰金火在空中写下四个字。
“刚才那只手?”闻照野问。
“其中一只。”
“他们保存亡者?”
星烬灵想起指骨中那座自己无法认出的城:“会保存。也会拿保存下来的东西,要求活人继续交出去。”
那只深紫眼属于谁、暖白光为什么反对、白金指骨保存过多少文明,她都不知道。
完整坐标链虽然断了,“三相心火”却已经沿残余方向离开地球。群星第一次知道,这颗偏远行星上有能推回白金巨指的火。
天空光孔逐颗熄灭。
最后留下的深紫光向巨城投下一道极细红线。
红线没有击中任何人。它钻进第十二塔沉没的河滩,沿断裂环线游向城市最深处。
地面传来低沉震动。
温南枝正把听诊头贴到一个孩子胸口,忽然抬起头。她拍了拍听诊器,又摘下一侧耳塞。病区里所有人的嘴都在动,空气里却没有声音。
供氧泵还在转。闻照野把左掌按上管壁,能感觉叶轮细震;床边心电也仍在走。消失的是耳朵和收音器能接到的声压,不是心跳、机械运动,也不是活着的人。
问天使右眼前,十二街区声压表同时归零。
十万原声库的编号门一扇扇亮成红色。门后的不同声音从地下被托起,挤进一片迅速扩大的绯红光中。
地面依次裂开。
绯红光海越过楼顶,铺向天空。海里浮起十万张正在说话的嘴,没有一张能发出人耳听见的声音。
问天使椅背后的硬盒传来一下轻碰。
不是断手自行活动。盒外旧接口亮起红点,一条来自地底、还未完全熄灭的旧线正在请求进入。
请求灯闪了两次,红点始终停在封口外,随后熄灭。
绯红海中央,一枚黑匣轮廓缓缓升起。
匣面只亮着三个数字。
049。
全城的声音,都在它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