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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八十八颗心被抽成一条光河。
五座地面塔各升起四十八道细光,云上的第十二塔把最后四十八道压在中央。光河从城心直上云层,里面没有水,卷着孩子的冷、痛和惊醒。
新的九分钟,还剩一分二十二秒。
问天使坐在手推椅里,没有召回“万机天使”。
她只向六道攻击面附近问了一句:“还能帮忙拆塔吗?”
回应比上一次少得多。
有些机器已经烧毁,有些刚恢复原来的工作,不肯再参加战斗。北桥继续称重,南五区水车只肯灭火,医院供氧泵仍守着病房。
两百多台维护架、工程车、升降机、桥灯和切割具亮了起来。它们散在六片攻击面,只是几处互不相连的亮斑,拼不成另一个问天使。
闻照野站到她右眼能看清的位置:“够吗?”
“够拆五座塔壳,不够拦光河。”
“光河给我。”
问天使让椅边字幕板亮起:“先看清代价。”
闻照野看着她。
“它用活人的心跳计时。你把自己的心放进去,会成为第577只钟。”
“会死?”
“可能。更可能被拖成和他们同一拍,以后再也找不回自己的下一次心跳。”
“你拆五塔需要多久?”
“最快三十二秒。有人停手,就会更久。”
“什么时候放手?”
“我让你退出,你立刻退出。即使还有孩子留在光里。”
闻照野没有马上答应:“我退了,光还会继续抽他们。”
“我再找别的支点。”
“时间不等你。”
“所以我问的是,你愿不愿意进去,再出来。”问天使左指在字幕板边缘轻颤,压力回报慢了半拍,“不是愿不愿意死在里面。”
温南枝正在重缠她的膝带,头也没抬:“先答她。”
闻照野望了一眼南十二区医院。止戈仍在透明证物柜里,两把机械钥匙不会因为天裂开了就自己飞来。
他手里只有半截开罐头短剑。卷刃已经发暗,剑柄上还裹着问天使从断肘剥下的那滴银质。
“你发退出手势,我退。”他说。
问天使翻开左掌。握拳继续,张手退出。
闻照野问:“我在塔后面,看不见你呢?”
“离你最近的桥灯替我照。它会先闪两下,再照我的手。少了那两下,你就当没看见。”
两颗心之间隔着一座城,也只留下这条人人看得见、随时会断的路。
剩一分零三秒。
六处耐火索同时拉直。
闻照野的右臂仍固定在胸前,没有手指能抓索。他用安全带承重,左手握中央牵引绳。半截短剑也在左手,剑柄的防脱钢丝绕过胸前固定板,扣在右掌外的绷带上,免得失手砸向地面。
牵引器把他送到光河最低处。
高索镜头里,风把闻照野的头发全推向后。他听不见绳索震鸣。右侧桥灯在楼群间先闪两下,才投出一只握紧的手影。
继续。
闻照野用双脚夹紧吊索,左手将半截短剑横插进光河。
普通钢先变红,随后亮得发白。五百七十六种残余心跳同时撞进他胸口:二百八十八名已离塔儿童仍在空管里留下回路,另外二百八十八道更重,正从五座地面塔和云上往外拉。
闻照野没有去分辨名字。
他只用自己的真元压住半截剑。烧毁的第一条主息脉依旧走不通,真元只能绕过伤处,从残存筋脉里挤过去。剑在光河中小得像一根坏钉,却让笔直上升的细光第一次从两侧绕开。
问天使握紧左拳。
桥灯先闪两次,拳影才投上云底。
五座地面塔同时开始开壳。
第一塔的维护架撑开黑壳,三辆工程车拖住四十八只小舱。
第二塔车辆不够,居民把空货索绕过撤空旧楼的承重柱,借一栋楼的重量慢慢拉。
第三塔的升降机升到中层便停住。地面软网随即接上后半段。
问天使从短线里找出五根光柱与塔壳的交界,五道白色切线同时落上黑壳。
第一根光柱断开时,还剩四十八秒。
第一批四十八只舱落进托网。最边上的两只撞在一起,舱内孩子当场骨折,心线仍在。医护拖开舱体,立即贴上红色伤标。
第二根光柱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