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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换位结束时,十一团烧红的东西从西边云层扎向巨城。
问天使先看见长长的减速焰。每一团火都对着一座实体塔附近落下,没有一团飞向云层背面的第十二塔。
那不是赶回来的舰队,只是救援舰抛出的高速货舱。外壳在下降中不断烧蚀,落地时只剩耐火索、两枚贴塔钩和一套只能用一次的切割工具。
第六只货舱落偏了。
它撞进一栋已经撤空的办公楼,耐火索挂在十六层破窗外。当地救援员从楼梯往上跑,楼下的人把两根消防水带接成吊环。第一卷没套住,第二卷终于挂上索筒。楼上的人将索筒推出窗,
十一处塔下,都有了能下刀的索。
程砚声坐在三轮拖车旁。破后板上的前六座塔已经涂黑,后五座涂红;没有地面位置的第十二塔,被画成板背一道向内折的门。
“黑标六塔开外层、托住舱,再把塔身压向阵内。”他让各地字幕同步,“切割索只走反面图标出的空层。谁看不见舱,谁不下刀。”
海上画面晃了一下,岳守衡问:“门只开七秒。谁接云上生命管?”
问天使抬起左手:“我。”
温南枝按住她的手推椅:“你怎么上去?”
最近的黑塔上,一只贴塔钩已经拖着小型牵引台往低云爬。
“坐那个。”
“你只剩一只手能用、一只眼能看,两条腿还裂着。绳子从盲侧晃一下,你连扶的手都没有。”
“所以需要另一个重量。”
问天使把右眼转向闻照野。
闻照野腰侧刚换过绷带,右掌裹着厚布,失能右臂仍固定在胸前。开过罐头的短剑挂在左腰,刃上留着两个豁口。
问天使问:“只用实体腰扣把我们连在一起。塔向内倒时,你做外侧配重。我说解开,就立刻解开。”
闻照野正对她,读完口形:“可以。”
温南枝挡在两人之间:“他从河底回来还没躺够十分钟。”
闻照野说:“我还有两只脚。”
“你两只耳朵也都没了。”温南枝把窄字幕板拍进他左手,“别拿嘴硬当通信。”
牵引台太窄,手推椅拆掉脚踏后才固定在右侧。装断手的硬盒仍扣在椅背,断口封闭,没有接回。
温南枝又给问天使加上胸背吊带,将双膝连椅架一起缠住,在她看不见的左侧系了一片橙布。
“橙布松了,或者膝带断了,立刻下来。”
问天使低头逐一检查:“记住了。”
闻照野站在牵引台左侧,两人腰间只有一根手指粗的安全绳。他们约定三种拉力:长拉一下,立刻贴塔;短拉两下,避开右侧;连续三下,解开腰扣。
牵引器咬住耐火索,沿第一座黑标塔向上爬。
黑石从脚边不断退向地面。塔内心音隔着外壳撞进问天使左掌,有的快,有的漏拍,第三十七颗每四次总有一次慢些。她把每个节拍分开,没有让它们混成一声。
塔壁白孔突然亮了。
第一束光擦过牵引台右边,金属瞬间烧白。闻照野在问天使左侧,看得见亮光,却无法从永久缺失的左侧感知提前分辨孔口方向。
问天使在腰绳上短拉两下。
闻照野立刻扯住主索,双脚蹬向塔背。两个人的重量荡过半圈,第二束白光从刚才的位置穿过。问天使双膝撞上黑石,固定布下渗出细银光。
闻照野转头看她。
“继续。”问天使说完,又把同样两个字亮在字幕板上。
闻照野看清以后才转回上方。
第一塔顶停在低云下。其余五座黑标塔从云缝里露出来,各有一卷耐火索垂到中层。本地拆解队守着外层空线,医护给生命管套上软夹,四十八张托网铺在每座塔下。
问天使把左掌贴上塔顶。
六座塔下没有两支相同的队伍。第一塔用维护升降架托舱,第二塔只有两辆工程车,第三塔主要靠人肩、绞盘和软网。缺的地方都有人在补。
程砚声逐处叫号。管夹、托网和心音的手势一一回到屏上,有一盏准备灯因心跳长停熄灭,直到医护重新抬手才再次亮起。
距离第四次换位,还有六分十秒。
问天使把六塔心音一颗颗分开,找到一个每隔十七秒才会出现的短空隙——所有心脏都刚跳完一下,还没来得及跳下一下。
这时打开外层,突然变化的压力最不容易撞上心脏正在收缩的一刻。
问天使把下一次空隙送到六块本地计时板:“十七秒后,只开外层。”
闻照野用左手拔出短剑。
他把刃口抵上灰金图标出的塔缝,左肩和脊背一同压过去。真元绕开烧毁的第一条主息脉,从还能承受的血肉里挤进左掌,再进入普通钢刃。
倒数归零,六处耐火索同时绷紧。
第一塔黑壳被短剑顶开一线。闻照野沿缝往下压,两个旧豁口立刻卷起,火星落进云里。第二塔的工程车偏了半尺,切口只开一半;第三塔刚补好的托网又从右角松脱。
“三塔停!”当地医护先拔下实体闸。
三塔一停,程砚声立即叫其他五处收力。第一塔裂缝已经张到两丈,闻照野只能用肩背和左手卡住短剑,不让黑壳重新咬合。
“三塔要多久?”
“十二秒。”
“等下一次共同空隙。”
塔身白孔沿云底横扫。
问天使长拉一下。闻照野立即贴向塔壁,两人连同牵引台沿顶缘滑过。短剑还卡在裂口,剑柄却从他湿滑的左掌脱出,眼看要被合拢的黑石吞没。
闻照野用右脚勾住剑柄。
鞋底当场磨穿,热钢烫过脚弓。他把剑踢回左手,柄上的防滑布已经冒烟。
问天使从右肘断面剥下一滴银质,裹住剑柄最烫的半圈。断面随即向里多塌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