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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一区的抬升电机烧了,七名维修员关掉自动栏杆,正用肩膀把桥杆抬起来。东三区把三节旧车的电留给开门和伤员保暖,孟岚带人趟着积水往高处送人。西七区两副外骨骼卸下切割锯,只留背架动力。
没有人再问整座城该怎么做。他们只报自己眼前还连着谁。
倒计时八分二十秒,中央环线突然发来求救。最后一列疏散车被锁在河底隧道,十二节车厢,六百四十一人;前后闸门同时进水,水已经灌进末节。
闻照野赶到中央环线东侧入口。腰间还缠着车窗里扔出的绷带,右臂垂着,手中没有止戈。程砚声只给他一张本地线路图,上面画着东侧井口、两道闸门、水位和河底列车。
倒计时不到八分钟,北部燃气站逼近爆裂红线。
049关掉城外主管,地下压力还在升。三名燃气工打算炸开主外管,把气排向无人河滩。
军方立刻拒绝。那是战后北部唯一能接回的供气干线,炸毁以后,半座城至少一个冬天没有燃气。
程砚声问三人:“河滩清空,会不会伤人?”
“不伤人。鱼、草和管子保不住。”
“我管不到北边。”
阀墙把三人的脸烤得通红。其中一人说:“我们没请你批准。帮忙叫河边的人跑。”
程砚声打开公共喇叭,把河滩两岸的人往外赶。
最后一艘小船离岸后,三名燃气工自己压下起爆柄。
北部主外管从中裂开,火柱直冲低云。岸边积水眨眼沸成白雾,鱼翻出焦黑肚皮,大片芦草只剩细杆。
地下压力终于开始下降,在撞上爆裂红线前停住。
那条主外管也永远接不回去了。
军方频道里有人骂三名工人擅毁战略资产。
一名工人靠着阀墙坐下,脸颊已经起泡:“责任写我工牌,别挂程砚声名字。”
程砚声记下三块工牌,也把烧毁的河滩和半城断气写在同一页。
他继续往南走。
炮声已经稀了。沿途有人爬上巡逻车卸炮座,发动机和车灯却留着;清扫机旁的修理工把薄刃锁回底盘,又让它继续吸走路上的碎玻璃。桥灯一明一灭,把爆弹无人机的位置递给楼顶的人。
拖车的破板很快写满。程砚声便把来不及处理的消息写到车门上。每一条前面都有街区和人名,唯独最上方的“全城”两字后面一直空着。
四分十二秒,049换了办法。
十二幅地下图中央,一张白色清理网同时落下。它不再逐台命令机器开炮、关门,只烧断机器之间新开的近路。碰到人工改线,整段线路便被推向过载。
西四区冷藏库的闸刀最先冒烟。守库人立即拉闸,主动断开问天使。绿灯灭了,小电池和冰块还在,冷藏机保住了。
南十二区两扇防火门也被守门人拔掉联网线,改回手动开关。
可北桥的人没有拔线。桥灯还在把路面情况送出去,医院供氧泵仍把管压传给两台小泵,数百辆载着人的车也不断报出重量,好让前面的街口知道哪条路还能走。
白网每收紧一层,公共板上便熄灭一片绿点。
问天使跪在撞毁的公交旁。右肘七个孔已经撕成一条空隙,肘下前臂只靠几束银线挂着;胸前凹陷和双膝的白色裂口也在继续扩大。
程砚声接通她仍开放的文字线:“还剩多少?”
问天使发回倒计时:两分四十六秒。
“我问你。”
她低头看了眼几乎断开的右臂。
够用。
程砚声把这两个字圈起来:“这句话通常不是真的。”
所以我没写“没事”。
倒计时只剩两分钟出头时,拖车在一辆横停的公交前彻底卡住。
公交车顶的炮座还在追着人转,车厢里却挤满了伤员。司机不敢断电,暖风和车门都靠同一块电池。
“别关车。”程砚声跳下拖车,把扳手塞进炮座底缝,“只卸上面。”
司机和两个赶来的修理工压住炮管,另两个人拆螺栓。炮座猛地转回来,撞弯扳手,又被几双手硬生生按住。最后一颗螺栓落地,整座炮从车顶翻下去,砸碎了路边橱窗。
车门随即打开。担架先上,司机等最后一个人挤进来,才把车沿着桥灯标出的路开出去。
喇叭里也在这时传来医院的声音:“炮全停了。泵还在转。”
整座城没有一起熄灯。
该停的炮一处处暗下去,供水、排烟、运载、照明和病床边一次一确认的机器仍在工作。
还剩一分二十秒时,白色清理网向最后一片绿灯压下去。公共板角落里,河底列车的求救回讯仍亮着;那场救援已经进行了近七分钟。
倒计时越过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