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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天使先去看七名伤者。
胸伤者还没醒。
妻子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手术时剪下的血衣。看见问天使,她先把布塞到椅背后,才抬起头。问天使把密信放在床尾,没有投向公共墙面。
“他们想删什么?”女人问。
“完整开火记录。内部保留,对外只发‘受049误导,责任调查中’。”
“删了,他就没下过令?”
“下过。”
“为什么还删?”
“三支外围队拒绝进城,两个补给点停药。有人因为戴着同样徽记被攻击。”
女人捏紧血衣:“删了,药会回来?”
“不能保证。”
“你来问我留不留?”
“我来问,哪些属于你们的画面应该关闭。”
女人看向丈夫胸口的引流管。里面每一次血水起落,都曾被049放大给整条街听。
“别再放他喘不上气。”她说,“开门、开枪,留着。”
问天使记下边界。
腹伤者还在第二次手术,无法表达。家属要求遮住手术室和腹部近景,保留铁门弹开前的画面与十一枪。右膝女人已经清醒。问天使刚到床边,她先问那个缺氧孩子。
“醒了。”问天使说,“没有中弹。”
女人闭眼缓了几息:“我的脸可以留。膝盖里面,别给全城看。”
其余四人中,两人要求完全遮脸,一人只遮家属,一人现在不想决定。问天使暂时关闭最后一人的近景,并留下再次询问的时标。
她回到大厅。闻照野坐在透明柜另一侧,只用左手帮助手整理血袋。止戈在他看得见的位置,两把钥匙却都不在他身上。
“指挥处让我删记录。”问天使站到他正面。
闻照野手里的血袋停住:“伤者怎么说?”
“隐私分别处理。没有人要求删开火因果。”
“那就留。”
“伤者已经说留,不用你点头。”
闻照野看着她,点头:“对。”
问天使走到医院本地端口,依次遮住伤者要求关闭的脸、伤口和家属近景。铁门、两次确认手势、闻照野的口令、十一团枪火和停火手势仍留在原处。
她把处理后的公共版本发给联合指挥处,只回了一句:拒绝删除开火因果。
回执没有立刻出现。
公共版本发出后,十二街区仍都在播放开火记录。
每份都有相同帧数,相同的“开火”,相同的十一团枪焰。
问天使以闻照野记录器里的本地原件为准,把十二份传播版本压到同一时标,差异才从画面边缘露出来。南十二区,门锁先鼓,旧避难所字幕随后变红,与维修厅原件一致。
北一区,“他们要杀我们”提前了不到一眨眼,先盖住门后心跳图,锁舌才外鼓。
医院区放大射钉器弹簧压紧的波形。学校区则压低担架钢杆撞地的震动,让器物更像单独抬起的武器。没有哪个版本删掉闻照野的命令。
它们只是把各地最熟悉的恐惧,挪到了判断之前。
如果原始现场只剩“受049误导”六个字,这些不足一眨眼的先后,再也无法对照。
问天使沿改动追查。绯红线没有汇进同一齿轮,而是分别沉入十二街区地下。每一区都用自己的灾难档案加工现场,再把改过的先后交给门禁和机械军。
十二间本地声源室。
十二条主脉。
程砚声正在低拖车上协调学校撤离。问天使把线路图送到他面前。
“不是一根总线。”
程砚声看完,用粉笔把十二个点之间全部留白:“那就别再找一刀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