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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将驳壳枪插回后腰,两只粗糙的大手揣进大衣兜,踩着齐膝深的积雪往后山赶。
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老脸紧紧绷着,透着一股遇神杀神、佛挡杀佛的狂暴煞气。
“团长!你慢点!”
张大彪光着膀子,手里提着那把卷刃的大砍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后面猛追。
“老李!你这脾气能不能改改!”赵刚裹着军大衣,推着鼻梁上破裂的眼镜,跟着林锋一起快步追了上来。
几个人顺着后山那条隐蔽的羊肠小道,一头扎进了风雪深处。
谁也没敢去触李云龙的霉头。
这几天,新一团的日子确实憋屈到了极点。
冈村宁次那老鬼子是个真狠人。
他不派兵进山扫荡,反而动用了全华北的人力物力,沿着赵家峪外围五十里,像蜘蛛吐丝一样疯狂地修据点。
钢筋水泥的炮楼拔地而起,深达三米的封锁沟挖得密不透风。
“团长,这仗真他娘的没法打了!”
张大彪喘着粗气,跟在李云龙身后,破锣嗓子里全是压抑不住的邪火。
“鬼子的炮楼越修越近,探照灯一开,都能照见咱们前沿哨兵撒尿的坑!弟兄们晚上睡觉都得睁着半只眼!”
“他们躲在王八壳子里放冷枪,咱们冲又冲不上去,耗又耗不过!”
赵刚的脸色同样难看至极,寒风把他的嘴唇冻得发紫。
“大彪说得对,这不是逞强的时候。”
赵刚看着前面那个倔强的背影,声音里透着深深的忧虑。
“外围的交通线被彻底切死,老乡们根本送不进粮食。咱们的存粮最多还能撑半个月,盐巴已经见底了。”
“冈村宁次这一招‘百万囚笼’,就是一把不见血的软刀子。他是要把咱们这几千号人,活生生困死、饿死在这太行山的石头缝里!”
李云龙没回头,甚至连脚步都没停顿半秒。
他就像是一头认准了方向的疯牛,踩着积雪一路狂奔。
林锋披着日军将官呢子大衣,走在赵刚身侧。
他那双幽冷深邃的眼眸看着李云龙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隐秘的精光。
别人不知道李云龙在憋什么坏水,他却一清二楚。
这头属貔貅的野狼,既然敢在指挥所里放出那句“做梦”的狂言,就说明他早就把爪子磨尖了。
一行人转过一道险峻的山崖,来到了一处被漫天伪装网死死罩住的山坳前。
这里是新一团的后山隐秘兵工厂。
李云龙大步跨到一扇用原木钉死的厚重木门前,一把掀开外面挂着的两层厚帆布隔音门帘。
“砰!”
木门被他一脚踹开。
门开的瞬间。
一股刺鼻的机油味、硝烟味,混合着几百度高温的热浪,犹如一头出笼的狂龙,蛮横地扑面而来!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在宽敞的天然溶洞里轰然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赵刚和张大彪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热浪,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们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来过后山了。
此刻的兵工厂,跟以前那个靠人力踩脚踏车带皮带的草台班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溶洞最深处。
从平田镇和落鹰峡抢回来的那三台日军大马力风冷柴油发动机,被死死固定在水泥浇筑的基座上。
发动机发出震天动地的嘶吼,粗大的皮带连接着主传动轴,带动着十几台沉重的工业机床疯狂运转。
铁屑在车刀下犹如雪花般飞溅,刺目的电焊火花在溶洞各个角落里爆闪。
几百个光着膀子的工人,浑身沾满黑色的油污和汗水,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蚁,在机器之间来回穿梭。
这就是工业的暴力美学!
这是新一团拿几百条人命,从万县火车站的火海里硬生生抢回来的重工火种!
“老张头!陈工!”
李云龙站在溶洞入口,双手叉腰,发出一声震碎机械轰鸣的狂吼。
兵工厂厂长陈工,戴着一副厚厚的防风护目镜,正蹲在一台重型车床跟前。
听到吼声,他猛地直起腰,一把扯下护目镜。
那张满是黑灰的老脸上,瞬间绽放出了狂热、近乎癫狂的笑容。
“团长!副团长!”
陈工连滚带爬地从铁屑堆里冲了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把卡尺。
他激动得浑身都在打摆子,声音扯到了破音。
“成了!真他娘的让咱们给干成了!”
李云龙眼珠子亮得像两盏探照灯,两步跨过去,一把揪住陈工的肩膀。
“少他娘的废话!老子要的东西呢!”
“出炉了!刚刚淬完火!”
陈工兴奋地转过身,冲着身后那台巨大的行车厉声大吼。
“起吊!把咱们的大宝贝给团长亮出来!”
“嘎吱——咔咔咔!”
粗大的生铁铁链在滑轮组的咬合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伴随着几十名工人的震天号子。
一口巨大的淬火水池里,“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一股浓烈的白色水蒸气冲天而起,瞬间弥漫了半个溶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