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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片后方,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极度战栗。
整整二十分钟。
他眼睁睁地看着日军的重炮联队,对着那座空无一人的山头狂轰滥炸。
看着那支赶去支援的日军先锋大队,一头撞进自家炮火的覆盖网里,被炸得灰飞烟灭。
“团座……”
副官孙铭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惧。
“小鬼子这是真疯了?怎么自己人炸自己人?”
“他们没疯,他们是瞎了。”
楚云飞缓缓放下望远镜,那双戴着雪白羊皮手套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他转过头,看着孙铭,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这不是误击。”
楚云飞咬着牙,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冰面上的铁锤。
“这是李云龙的杰作!”
“他利用缴获的电台和密码本,假传了绝命求援电报!他精准地算死了日军各部之间的信息差,把日军的重炮坐标,死死定在了第十六联队必经的老鸭岭上!”
楚云飞猛地转过身,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沙袋上。
震得上面的积雪扑簌簌地往下掉。
“借刀杀人!这他娘的是把兵法玩到了极致的借刀杀人!”
楚云飞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底的忌惮已经彻底化作了深深的敬畏。
“李云龙不仅长出了钢铁獠牙,他现在甚至能隔着几十里地,用无线电波生生捏碎日军的重兵集团!”
“大日本皇军引以为傲的通讯协同,在这个泥腿子团长面前,简直成了一个致命的绞索!”
楚云飞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这晋西北,以后没人能压得住这头疯虎了。”
……
吕梁山脉深处。
一条隐蔽的崎岖山脊上。
风雪已经彻底停歇,惨白的月光冷冷地洒在雪原上。
新一团的轻装突击群正在山林间快速穿插。
八辆九四式卡车和三辆冰甲战车,已经安全翻过了最后一道险要的山梁,彻底跳出了日军的合围圈。
前方,就是赵刚带领辎重队隐蔽的绝对安全区。
李云龙从头车的副驾驶上跳了下来。
他踩着齐膝深的积雪,大步走到一块突出的巨石边缘。
转过头,俯视着身后几十里外的太行山脉。
远方的夜空中,老鸭岭方向依然隐隐闪烁着暗红色的火光。
那沉闷的重炮轰鸣声,顺着冷风,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哈哈哈哈!”
李云龙咧开大嘴,发出一阵狂放、嚣张的大笑。
他随意地把手伸进大衣兜里,摸出了一包在平田镇据点缴获的高级阵风牌香烟。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大拇指“哧”地一声划燃火柴。
火苗跳动,映红了李云龙那张被硝烟熏得漆黑的老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劣质的烟草味混合着战场上的血腥气,直接灌进肺里。
李云龙舒坦地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
“听听,这动静多好听啊。”
李云龙夹着香烟,指着炮声传来的方向,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吉本贞一这老王八蛋,现在估计正指挥着重炮,可着劲地给自己的步兵联队送终呢!”
“老子打了半辈子仗,还没见过这么听话的小鬼子!”
林锋披着日军大衣,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没有笑。
那双幽冷深邃的眼眸,理智地扫了一眼远方的火光。
“团长,这出狗咬狗的戏码唱完了。”
林锋的声音冷硬如铁,干脆地戳破了这短暂的惬意。
“重炮洗地二十分钟,第十六联队的先锋大队就算不全军覆没,也绝对丧失了战斗力。”
“但太原那边,一旦发现炸的是自己人,筱冢义男那根紧绷的神经就会彻底崩断。”
林锋拔出战术匕首,刀尖随意地挑掉靴子上的冰碴子。
“现在,那个老鬼子恐怕已经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
太原。
日军华北方面军第一军司令部。
宽敞的指挥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炭火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但屋里的空气却冷得仿佛能把人的骨髓冻结。
长长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甚至带着几分踉跄的皮靴脚步声。
大厅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小心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名高级通讯参谋站在门外。
他的脸色惨白得像一张死人纸,额头上的冷汗犹如瀑布般往下淌,连军帽的边缘都被彻底浸透了。
他的双手死死捏着一份刚刚由前线重炮联队和第十六联队发回来的联合战报。
纸张在他的手里剧烈地打着摆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哗啦”声。
通讯参谋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他看着办公桌后那个背对着大门的背影。
双腿犹如灌了铅一样沉重,一步、一步地,艰难地走向了脸色阴沉得滴水的筱冢义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