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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飞死死捏着手里的蔡司望远镜。
镜筒冰冷的金属外壳,几乎要和他的手套冻结在一起。
他猛地放下望远镜,一把扯下雪白的羊皮手套,重重地砸在面前的冻土上。
那张向来儒雅从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抑制不住的肌肉抽搐。
“团座……”
副官孙铭站在旁边,看着远处那几乎把半个夜空烧红的火光,声音剧烈地打着摆子。
“万县火车站没了,日军这六万大军的扫荡……”
“破了。”
楚云飞猛地转过身,一双深邃的眼眸里透着致命的清醒。
他大步流星地跨向身后的战马,一把抓起马缰绳。
“李云龙这把火,不是烧在万县。”
楚云飞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孙铭,声音在寒风中掷地有声。
“他是把刀子,野蛮地捅进了日军三个甲种师团的心窝子里!”
“六万人的吃喝拉撒,几百门大炮的弹药消耗。没有了万县这个大动脉,这帮鬼子在太行山的暴风雪里,撑不过三天!”
楚云飞猛地一扬马鞭,指着358团防区的方向。
“传我的死命令!”
“全团立刻进入一级战备!机枪全部推上主阵地!”
“日军的合围大网已经烂了。不出三个小时,前线的日军必然后撤!”
“告诉底下的营连长,谁要是敢放一股日军溃兵进入咱们的防区,我亲手毙了他!”
“驾!”
楚云飞一抖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卷起漫天雪沙向营地狂奔。
……
同一时间。
赵家峪外围五十公里,日军第三十六师团前敌指挥所。
狂风卷着鹅毛大雪,疯狂地撕扯着军用帐篷的帆布。
帐篷内部没有生火。
气温降到了零下二十度。
几名日军参谋裹着单薄的军大衣,冻得嘴唇发紫,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打着哆嗦。
“砰!”
一名日军大佐联队长粗暴地撞开帐篷大门,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
他的钢盔上结满了厚厚的白霜,那张脸上写满了掩饰不住的极度恐慌。
“师团长阁下!”
大佐联队长扑通一声跪在泥地上,声音嘶哑得犹如破旧的风箱。
“前线三个步兵大队的弹药已经彻底打空了!”
“士兵们没有领到过冬的棉服,昨晚一场暴风雪,非战斗减员超过了五百人!”
“后勤辎重队为什么还没把补给送上来?我们连一粒大米都见不到了!”
三十六师团长舞传男中将坐在行军扎椅上。
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联队长。
他的手里,死死捏着一份刚刚从太原司令部艰难地接收到的明码通报。
纸张在他的手里剧烈地发着颤。
“没有补给了。”
舞传男中将缓慢地抬起头,那双倒三角眼里布满了死灰般的绝望。
他一把将手里的电报纸狠狠砸在大佐联队长的脸上。
“万县火车站玉碎!”
“大日本皇军囤积在那里的所有过冬物资、所有的重炮炮弹和医疗器械,全部被土八路化为了灰烬!”
“我们的大动脉,被李云龙切断了!”
轰!
这几句话犹如一记万吨重锤,狠狠砸在指挥所里每一个日军军官的天灵盖上。
大佐联队长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电报纸,脑子里嗡嗡作响。
没有弹药。
没有粮食。
在零下二十度的太行山深处,面对随时可能从雪窝子里钻出来的八路军游击队。
这六万大军,彻底变成了一群瞎眼断腿的待宰羔羊!
“师团长阁下!包围圈已经无法维持了!”
参谋长急得眼珠子通红,一把拔出腰间的指挥刀。
“士兵们连举枪的力气都没有了!再耗下去,整个三十六师团都会被活活冻死、饿死在这片大山里!”
舞传男中将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极度的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奉命来剿灭一个八路军的泥腿子团,结果连敌人的主力都没摸着,就被硬生生逼到了绝境。
“撤……”
舞传男中将闭上眼睛,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这个字。
他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吼。
“全线回撤!”
“放弃所有重型装备!放弃一切带不走的辎重!”
“趁着支那人还没有形成反包围,全体向太原方向全速突围!”
随着这道命令的下达。
日军那张原本密不透风、企图碾平整个晋西北的铁壁合围大网,在暴虐的风雪中,轰然崩塌。
……
太行山脉深处,一条隐蔽的崎岖山道上。
八辆满载物资的九四式卡车,外加三辆披着冰土复合装甲的九七式坦克。
正犹如一条黑色的钢铁长龙,在齐膝深的积雪中疯狂狂飙。
柴油发动机爆发出沉闷的轰鸣。
轮胎和履带碾碎了冻土,在身后留下两道极深的沟壑。
张大彪光着膀子蹲在头车的车斗里。
他身上披着一件缴获的日军大衣,双手死死抱着一个用防水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松木箱子。
箱子里装的全是黑市上比黄金还贵的盘尼西林。
他的脚底下,踩着沉甸甸的特种炮钢和电台主板。
“哈哈哈哈!痛快!”
张大彪扯着漏风的破锣嗓子,冲着周围的特战老兵大吼。
“这趟万县去得真他娘的提气!把小鬼子的老窝给端了个底朝天!”
“咱们新一团这回算是彻底发了横财了!”
驾驶室里。
李云龙坐在副驾驶上,手里端着个刚打开的日本牛肉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