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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彪这嗓子破音的吼叫在院子里回荡。
冷风卷着雪沙灌进指挥所,吹得桌上的煤油灯火苗疯狂摇曳。
李云龙眼珠子一瞪,右手本能地摸向了后腰的驳壳枪。
他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老脸瞬间绷紧,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看老子的战车?做他娘的春秋大梦!”李云龙一把抽出驳壳枪,咔哒一声拨开击锤,浑身的匪气轰然炸开,“楚云飞前脚刚走,长官部后脚就派人来摘桃子了?老子拿弟兄们的命换回来的铁王八,什么时候轮到他们这帮穿皮鞋的来指手画脚!大彪!让警卫排把机枪架上,给老子把他们轰出去!”
“团长,枪不能拔。”
林锋大步跨过去,那只戴着皮手套的右手犹如铁钳一般,死死按住了李云龙的枪管。
他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的脸上没有半点怒火,幽冷的眼眸里透着极致的战术清醒。
“这是阳谋。楚云飞把咱们全歼战车联队先头分队的消息报上去了,二战区长官部坐不住了。”林锋松开手,冷静地剥开了这层政治算计,“他们派督导团来,名义上是指导,实际上是摸底。看咱们新一团是不是真的长出了獠牙。你现在要是开枪赶人,就是抗命不遵。明天长官部就能名正言顺地切断咱们根据地所有的外围给养线,甚至给咱们扣上一顶破坏统一战线的帽子。”
李云龙咬碎了后槽牙,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打了一辈子仗,最烦的就是这套弯弯绕绕的政治把戏。
但他心里清楚,林锋说得对,现在的新一团还扛不住二战区和日军的双面夹击。
“那就让他们看!老子倒要看看他们能看出什么花来!”李云龙把驳壳枪狠狠插回腰间,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朝院门外走去。
赵家峪村口。
几辆崭新的美式威利斯吉普车和十轮卡车蛮横地停在打谷场上,车轮上沾满了黄泥。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国军卫兵端着汤姆逊冲锋枪,如临大敌地将车辆围在中间。
带队的是二战区高级督导团团长何少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将官呢子大衣,脚下踩着擦得锃亮的翻毛高筒皮靴,手里捏着一副雪白的羊皮手套。
何少将站在吉普车前,嫌弃地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军装、满脸菜色的八路军战士,眼底的轻蔑根本懒得掩饰。
李云龙带着林锋和张大彪大步走上前。
“李团长,久仰大名啊。”何少将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甚至连手都没伸,只是敷衍地抬了抬下巴,“阎长官听闻贵部在落鹰峡缴获了日军的战车,特意派我带领装甲战术专家组,来给你们这些游击队指导指导现代化装甲作战的规矩。免得好好的国家财产,毁在不懂行的人手里。”
这番话说得夹枪带棒,字字诛心。
张大彪在后面听得牛眼直瞪,手里的刀柄捏得嘎吱作响。
李云龙强压着心头的邪火,咧开大嘴干笑了两声,指了指村子后头的空地。
“何长官费心了。铁王八就在后头停着,您请。”
何少将带着一群所谓的专家参谋,趾高气扬地跟着李云龙走向后山。
空地上,那三辆在平田镇立下汗马功劳的九七式坦克正静静地趴在冻土上。
修械所的老兵们正光着膀子,拿着大锤和扳手在履带旁边敲敲打打,试图修复被炸损的负重轮。
坦克炮塔上还挂着那些被冻得硬如生铁的破棉被和沙袋。
何少将走到坦克跟前,看着这粗糙的画面,毫不留情地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冷笑。
“李团长,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装甲部队?”何少将用手里的马鞭随意地敲了敲坦克外层的冰土复合装甲,满脸的荒谬与鄙夷,“战车是现代工业的结晶,是陆战之王!你们弄几床破棉被,塞点烂泥巴糊在车壳子上,就以为能挡住炮弹了?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转过身,看着周围的新一团战士,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透着正规军的绝对优越感。
“装甲协同靠的是电台通讯、是步坦掩护的精密战术!你们这种草台班子,根本不懂什么叫机械化战争。就这种披着破布的废铁,一旦在平原上遇到日军真正的专业反甲火力,连一分钟都撑不住,纯粹就是活靶子!”
李云龙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