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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村,新一团驻地。
“轰隆隆——!”
沉闷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碾碎了清晨的宁静。
六辆庞大的日军九二式重型牵引车,像六头喘着粗气的钢铁巨兽,碾着满地泥雪,缓缓驶入打谷场。
“嘎吱!”
履带停转。
挂在车尾的,是六尊盖着防雪帆布的庞然大物。
打谷场上。
三千多名新一团战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得水泄不通。
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几坨巨大的黑影,连呼吸都停滞了。
李云龙大步流星地从第一辆车的副驾驶跳了下来。
他满脸黑灰,大衣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两把火炬。
“大彪!”
李云龙一声暴喝。
“到!”
张大彪光着膀子,提着卷刃的大刀从车斗里翻下来。
“掀布!”
“是!”
张大彪一挥手。
几个特战老兵像猴子一样窜上牵引车尾部。
“哗啦——!”
六张厚重的防雪帆布,被同时狠狠扯下!
清晨惨白的阳光,瞬间打在那些钢铁巨兽的身上。
幽蓝色的烤蓝。
粗壮得犹如水桶般的炮管。
厚重坚不可摧的钢制防盾。
十二根粗大的驻锄,像怪兽的爪子一样死死扣在地上。
105毫米野战榴弹炮!
整整六门!
“嘶——”
打谷场上,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这帮穷惯了的土八路,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平时缴获几挺九二式重机枪,都能乐得三天睡不着觉。
现在?
六门能把半个山头削平的战略级野战重炮,就这么活生生地摆在他们面前!
“我的老天爷……”
一个新兵咽了口唾沫,双腿发软,“这玩意儿,炮管子比我的腰还粗……”
“团长!”
人群被粗暴地推开。
赵刚大步走了出来。
这位燕大出身的政委,此刻头上缠着厚厚的渗血绷带。
左臂用一根破布条吊在脖子上。
灰军装上,全都是干结的黑泥和血块。
他走到李云龙面前。
目光越过李云龙的肩膀,死死盯着那六门重炮。
赵刚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老李……”
赵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身后的担架队。
那里,躺着一营长沈泉,和几百名在无名高地拼死阻击的烈士遗体。
“老沈他们……”
赵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没白死!”
他猛地一拳,重重地砸在李云龙的胸口上。
“值了!”
“这笔买卖,真他娘的值了!”
赵刚仰起头,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
“有了这六个大家伙。”
“咱们新一团死去的弟兄,这辈子都值了!”
李云龙没有躲。
他任由赵刚那一拳砸在自己身上。
伸出粗糙的大手,死死地抓住了赵刚没受伤的右臂。
“老赵。”
李云龙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
“老沈的仇,我用平田一郎的整个联队指挥部祭了旗。”
“但这还不够。”
李云龙猛地转过身。
目光如刀,扫过全场三千多名眼眶通红的战士。
“弟兄们!”
李云龙的怒吼声,在打谷场上轰然炸响。
“这六门大炮,是老沈,是几百个一营弟兄,拿命给咱们换回来的!”
“在咱们八路军的战斗序列里!”
“老子今天敢说一句狂话!”
“咱们新一团,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拥有重炮大队的野战团!”
“轰!”
全场沸腾!
“团长威武!”
“为一营长报仇!”
“新一团天下无敌!”
怒吼声直冲云霄,震散了天空中的阴云。
李云龙双手向下猛地一压。
全场瞬间再次鸦雀无声。
“柱子!”
“到!”
王承柱连滚带爬地从人群里挤出来,兴奋得满脸通红。
“从今天起,你小子的炮兵连,正式列装重火力!”
李云龙一指那六门重炮。
“这是咱们新一团的镇团之宝!”
“你就是重炮大队的大队长!”
“是!”
王承柱一个立正,眼泪都下来了。
“团长放心!谁敢动我的炮,老子跟他玩命!”
“放屁!”
李云龙一脚踹在王承柱的屁股上。
“老子让你当大队长,不是让你当保姆!”
李云龙大步走到第一门重炮前,拍了拍冰冷的炮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