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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工那件灰色的长衫早已经破烂不堪,脸上满是黑灰,双手冻得通红。
但他怀里,却死死地抱着那个从高桥义夫手里抢来的黑色公文包,以及几卷用防水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图纸。
“老赵!”
李云龙夹着烟,大声喊道。
赵刚抬起头,眼镜镜片上全是水雾。
“老李,鬼子追不上来了吧?”赵刚的语气里透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死里逃生后的振奋。
“追个屁!他们现在正忙着在雪堆里刨尸体呢!”
李云龙咧嘴一笑,指了指陈工怀里的东西。
“陈专家,这一路上颠簸,图纸没弄坏吧?”
陈工推了推眼镜,将怀里的公文包搂得更紧了,犹如护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
“李团长,你放心!”
陈工的声音虽然嘶哑,却透着一股子理工科知识分子特有的狂热。
“就算我陈某人这条命交代在半路上,这些图纸也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他拍了拍那几卷油布。
“这里面,不仅有那台二百吨级蒸汽水压机的核心结构图,还有鬼子华北方面军第一军兵工厂最新的无烟火药配方比!”
“加上咱们后面卡车里拉的那些高标号无缝钢管和机床底座……”
陈工的眼眶红了,那是极度激动所致。
“李团长!有了这些东西,只要咱们回到根据地,找个隐蔽的山洞,不出三个月,我就能把兵工厂的骨架搭起来!”
“到时候,咱们八路军,不仅能自己复装子弹,还能自己拉膛线、造出真正的步兵炮!”
“咱们再也不用拿人命去填鬼子的炮火了!”
听到这话,整个车厢里的呼吸声都变得粗重起来。
所有战士的眼睛都在发光。
造枪!
造炮!
这四个字,对于极度缺乏重火力、穷怕了的八路军来说,简直比天籁之音还要动听。
李云龙收敛了笑容。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穆和冷硬。
“老赵,听见没有。”
李云龙直视着赵刚,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些破纸和铁疙瘩,现在就是咱们新一团,甚至是咱们整个八路军的命根子!”
“它们比黄金还贵!比老子李云龙的命还贵!”
“从现在起,陈专家和这些图纸,就是最高级别的保护目标!”
李云龙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大彪!传令下去!”
“车队保持最高时速!交替掩护!所有机枪给老子推上膛!”
“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给老子撞过去!”
“在把陈专家和这些设备安全送进咱们后方转运线、送到能落地开工的厂子之前,谁他娘的敢掉链子,老子亲手毙了他!”
“是!!!”
张大彪和车厢里的特战老兵齐声怒吼,杀气冲天。
车队在风雪中继续狂飙。
狂风在车窗外肆虐,积雪越来越深。
李云龙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山本一木的特工队被重创。
阳明堡机场被端。
毒气专列被毁。
观摩团全军覆没。
现在,连最核心的兵工专家和设备图纸都被他抢了回来。
这一连串的耳光,已经把日军第一军新任司令官吉本贞一的脸都抽烂了。
李云龙很清楚,吉本贞一绝对不会咽下这口气。
那张名为“囚笼政策”的大网,正在晋西北的大地上疯狂收紧。
接下来的路,绝对不会平坦。
卡车在颠簸的山路上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
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惨白的日光透过厚厚的云层,洒在被积雪覆盖的公路上。
前方的地形开始变得平缓。
这里已经彻底脱离了日军的重兵包围圈,进入了国共两军交界的游击区缓冲地带。
“团长,前面地势开阔了。主路再往前十来里就是咱们根据地外围,可那条路太扎眼,我按您先前定的线,抄的是358团控制区边缘这条避巡逻的偏道。”
张大彪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李云龙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风雪。
突然。
李云龙的眼神骤然一凛。
“大彪,减速!”
李云龙猛地坐直身体,一把抓起了放在腿上的驳壳枪。
“嘎吱——”
张大彪条件反射般地踩下刹车。
沉重的卡车在雪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缓缓停了下来。
后方的几辆卡车也跟着接连刹停。
“老李,怎么了?发现鬼子了?”赵刚立刻拔出手枪,紧张地从车厢探出头。
“不是鬼子。”
李云龙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白茫茫的公路。
风雪中,前方的能见度极低。
但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两百米的地方。
“唰!唰!唰!”
几道极其刺眼的手电筒强光光柱,突然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风雪,笔直地打在了李云龙这辆头车的挡风玻璃上!
光柱在风雪中来回扫射,带着极强的警告意味。
紧接着,道路两旁的积雪中,猛地站起了一排排端着步枪的身影。
路中央,几具拒马被迅速拖了出来,将原本就不宽的公路死死挡住。
“咔咔咔——”
密集的拉枪栓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脆。
两挺重机枪的枪口,从拒马后方的沙袋掩体里探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车队。
“停车!熄火!”
一个粗犷有力的声音,顺着风雪传了过来。
“前面的车队听着!你们已经进入晋绥军防区!”
“立刻放下武器,接受检查!否则,格杀勿论!”
张大彪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团长!是晋绥军的哨卡!”
张大彪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凶光。
“看这军装的颜色和装备……是楚云飞的358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