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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滴滴滴——”
缴获的单兵电台里,日军的呼叫声依然在断断续续地响起。
声音在黎明前冰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根绷紧的钢丝,正在一点点被拉扯到极限。
赵刚紧紧盯着手腕上的怀表,眉头微蹙:“老李,呼叫间隔又缩短了。一开始是五分钟一次,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分钟一次。而且对方的语速明显加快,连暗语的尾音都带着压不住的急躁。”
李云龙蹲在岩石后面,将一块干硬的压缩饼干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眼神却冷得像冰。
“急就对了。”他咽下饼干,冷笑一声,“政委,你知道在战场上,什么东西比子弹更折磨人吗?”
赵刚摇了摇头。
“是未知。”李云龙用缴获的九七式狙击步枪的枪托点了点地上的电台,“虎亭据点里的那个指挥官,现在就像个被蒙住了眼睛的瞎子。黑崎这支精锐小队,是他撒出来的眼睛和爪子。现在到了预定的交接时间,眼睛瞎了,爪子断了,而且没有任何交火的警报传回去。他不知道黑崎是遇到了大部队被全歼了,还是因为风雪迷路了。”
李云龙伸出三根手指。
“在这种情况下,指挥官的心理会经历三个阶段。第一是怀疑,怀疑通讯设备出了故障;第二是焦虑,担心前哨部队出了意外;第三,就是彻底失去耐心,采取盲目的行动。”
赵刚听着这番话,心中暗暗吃惊。
他原本以为李云龙只是打仗勇猛、鬼点子多,但现在看来,李云龙对战场心理学的把控,已经到了一个令人背脊发凉的精确地步。
这种完全剥夺敌人信息,利用无线电静默来施加心理压力的战法,他连在抗大的教科书里都没见过。
“那咱们就一直这么耗着?”张大彪在一旁忍不住插嘴。
“耗不了多久了。”李云龙抬头看了一眼东方渐渐亮起的天光,“天一亮,风雪一停,虎亭据点里的物资车队就必须做出决定。要么龟缩不出,要么派人出来探路。如果龟缩不出,那囚笼战术的物资补给就会断链,上面怪罪下来,虎亭的守备官担待不起。所以,他们一定会选第二条路。”
话音刚落。
原本急促呼叫的电台,突然发出“嘶啦”一声长音,随后彻底归于死寂。
赵刚一愣:“没电了?”
“不,是对方主动切断了呼叫。”李云龙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射出一团精光,“鱼儿,出笼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李云龙的判断,不到十分钟,派往西北方向的第一侦察组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团长!”侦察兵满脸是雪,压低声音汇报道,“虎亭据点的侧门开了!出来了两辆九四式军用卡车,前面还有一辆边三轮摩托车开道。看车辙印,卡车是空载,车厢里拉的全是全副武装的鬼子兵,直奔咱们三号隘口的方向来了!”
“多少人?”李云龙立刻问道。
“大概一个小队,三十多人。摩托车上架着一挺歪把子,两辆卡车的车顶也各架了一挺轻机枪。速度不快,一路上走走停停,似乎在沿途搜索黑崎小队的踪迹。”
张大彪一听,兴奋得直搓手:“团长!还真让你猜中了!小鬼子憋不住,派搜索队出来找人了!”
“来得正好。”李云龙一把抓起狙击步枪,猛地拉动枪栓,将一颗黄澄澄的子弹推入弹膛,“传我的命令!全体都有,立刻向老鸦沟方向急行军!”
老鸦沟,是距离三号隘口大约五公里的一处公路拐角。
那里地势险要,公路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结冰的深沟。
平时就是个事故多发地段,在这个风雪交加的黎明,更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三十名特战老兵,如同三十头在雪地里潜行的雪狼,迅速而无声地向老鸦沟穿插。
十分钟后,队伍抵达伏击位置。
李云龙趴在山壁上方的一处突出的岩石后,迅速分配火力。
“大彪,你带十个人,把缴获的那两挺歪把子给我架在左侧的高地上,专门盯住鬼子的后车!”
“剩下的人,散开隐蔽在右侧的灌木丛里。没有我的枪声,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李云龙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兵,语气森寒:“都给老子听清楚了!这次伏击,不要俘虏,不留活口,但必须给老子保住那两辆卡车!谁要是手抖打坏了卡车的水箱和轮胎,老子回去就扒了他的皮!机枪手只准打点射,重点关照鬼子的司机和机枪手!”
“明白!”众人齐声低喝。
部署完毕,整个老鸦沟再次陷入死寂。
风停了。
远处的公路上,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两道昏黄的车灯光柱,穿透了黎明前的薄雾,在雪地上摇晃着逼近。
最前面是一辆边三轮摩托车,车斗里的日军机枪手冻得瑟瑟发抖,但依然警惕地端着机枪,目光不断扫视着公路两侧。
跟在后面的是两辆九四式军用卡车,车厢里挤满了日军士兵,刺刀在晨光中闪烁着寒芒。
车队的速度很慢,显然对这种恶劣天气和未知的危险充满了防备。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李云龙趴在冰冷的岩石上,右眼紧紧贴着九七式狙击步枪的瞄准镜。
十字分划线死死套住了第一辆卡车驾驶员的眉心。
他在等。
等车队完全进入老鸦沟那段最狭窄、最容易打滑的弯道。
五十米。
边三轮摩托车率先驶入弯道,驾驶员为了防滑,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
后面的第一辆卡车也跟着减速,庞大的车身在冰面上微微有些偏移。
就是现在!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李云龙扣动扳机。
子弹以每秒七百多米的初速射出,瞬间击碎了第一辆卡车的挡风玻璃,精准无比地钻入了驾驶员的眉心。
一团血花在驾驶室里炸开。
驾驶员当场毙命,尸体向前栽倒,死死压住了方向盘和油门。
失去控制的卡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猛地向前一冲,直接撞在了前面那辆边三轮摩托车的尾部。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