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雨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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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不是暴雨,是那种细密的、绵长的、像雾一样的雨,从灰蒙蒙的天上飘下来,落在灵药圃的叶子上,沙沙的,像无数只蚕在啃桑叶。王小明在静室里刻完了最后一块阵盘,把刻刀插回刀架上,靠在墙上。窗外的光线暗了,他没有开灯,坐在黑暗中,听着雨声。

手机震了。苏雨薇发来一条消息。“今晚雨大,不过来了。你早点回公寓。”

他回了一个字。“好。”

把手机放在石板上,站起来,出了静室。雨丝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他走过石桥,出了公园,没有去苏雨薇的公寓,而是沿着湖边的小路往灵药圃方向走。路面的石板被雨水打湿了,踩上去有点滑,他走得不快。灵药圃的栅栏门关着,他推开进去。雨水从栅栏的缝隙里灌进来,在地上汇成一条条细流,顺着垄沟往低处流。

林雅蹲在小启灵草旁边,没有撑伞。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额头上,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T恤被雨水浸透了,贴在身上,透出内衣的轮廓和腰部的曲线。牛仔裤的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沾着泥,雨水顺着小腿往下流,在脚踝处汇成一滴,滴在地上。

她没有动,蹲在那里,盯着小启灵草的叶子。叶子在雨水的冲刷下微微颤动,叶尖挂着水珠,晶莹剔透。

王小明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雨声很大,她没听见他过来。她伸手摸了摸小启灵草的叶子,手指在叶面上轻轻划过,像是在安慰它。

“淋雨会生病。”王小明说。

林雅的身体僵了一下。她转过身,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雨水从她的额头流进眼睛,她眨了眨眼,用手背擦了一下。T恤的领口被雨水浸透,垂下来,露出锁骨

“王哥,您怎么来了?”

“路过。”

林雅低下头,看着小启灵草。叶子在雨水的冲刷下微微颤动,她的手指在叶面上停了一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王哥,您骗人。灵药圃在公园最里面,您回公寓不路过这里。”

王小明没说话。林雅站起来,腿有点麻,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她的胳膊很凉,被雨水泡得发白。她站稳了,松开他的手,把T恤的下摆拧了一下,水从指缝里挤出来,滴在地上。

“王哥,您回去吧。雨大了。”

“你呢?”

“我再待一会儿。小启灵草的第六批果子快熟了,雨这么大,我怕果子被雨打掉。打掉了就白种了。”

王小明灵眼看过去。小启灵草的果子在枝叶间若隐若现,青色的,比黄豆大一圈。果皮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绒毛在雨水的冲刷下贴着果皮。果子的灵源很亮,淡绿色的,比前五批都亮。确实快熟了,但还没熟。雨打不掉,果柄很粗,不是一场雨能打掉的。

“果子打不掉。果柄比你的手指还粗。台风来了都打不掉。”

林雅的手指在果子上轻轻摸了一下。果子在她的指尖微微颤动,果柄纹丝不动。她的手指从果子上移开,放在叶子上。叶子在她的指尖微微颤动,叶脉的纹路清晰可见。

“王哥,您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王小明看着她。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流,流过额头,流过鼻梁,流过嘴唇,从下巴滴下去。她的嘴唇被雨水泡得发白,没有血色。T恤贴在身上,勾勒出腰部的曲线和胸口的弧度。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在忍着什么。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伸手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手指碰到她的耳朵,凉得像冰。她的身体震了一下,没有躲,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脚上沾满了泥,脚趾头被雨水泡得发白。

“王哥,您别这样。”

“哪样?”

“对我好。”

“灵韵盟的人,我都对她们好。”

林雅抬起头看着他。雨水从她的睫毛上滴下来,她的眼睛红红的,但不是哭,是被雨水泡的。她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架。

“您对苏姐好,是因为您喜欢她。您对我好,是因为我是灵韵盟的人。不一样。您说过不一样。您说过,您对我和对别人不一样。我问您哪里不一样,您没说。我想了很久,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您对我好,不是因为我是灵韵盟的人。是因为您想对我好。没有理由。就是想。”

王小明没说话。林雅伸出手,手指按在他的胸口。她的手很凉,指尖在微微发抖。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衬衫,隔着雨水。

“王哥,您的心里有苏姐。装得满满的。没有位置给别人。我知道。我不争。但我控制不住自己。”她的手指从他胸口移开,垂在身侧。“您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我想清楚了,就不难受了。”

王小明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手指纤细,指甲剪得很短。他把她的手攥在手心里,她的手在他手心里慢慢变暖。她低下头,看着他的手握着她的手。雨水滴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顺着指缝往下流。

“王哥,您放手。您不放,我会想多。”

“你已经在想了。”

林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无声地流,是哭出了声。声音不大,被雨声盖住了大半,但王小明听得清楚。她的肩膀在抖,胸口在起伏,呼吸急促而紊乱。她把脸埋在他胸口,T恤被雨水浸透,贴着皮肤,能感觉到她脸上的温度和眼泪的咸味。

王小明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她的肩膀很窄,很凉,雨水从她的头发上滴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抱紧他,只是埋在他胸口,哭着。雨越下越大,雨声盖过了她的哭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哭声停了。她从王小明胸口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尖通红。雨水和眼泪混在一起,把她的脸洗得很干净。

“王哥,我没事了。”

王小明松开手。林雅退了一步,把T恤的下摆又拧了一下,水从指缝里挤出来。她把头发拢到耳后,露出耳朵上的小银耳钉。耳钉在雨水中闪着微弱的光。

“王哥,您回去吧。我也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走。”

林雅转身走了。她走得很快,赤脚踩在泥泞的小路上,脚印一个一个印在泥里。雨水很快把脚印冲平了,什么都看不见。王小明站在灵药圃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他在灵药圃里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过石桥,出了公园,回到苏雨薇的公寓。公寓里很安静,灯没开,苏雨薇不在。她今晚不过来了。他换了干衣服,把湿衣服扔进洗衣机里,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有一张纸条,苏雨薇的字迹。“排骨在锅里,热一下就能吃。牛奶在冰箱里。别熬夜。”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去厨房热了排骨汤,喝了一碗,把碗洗了,放回碗柜里。回到静室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雨还在下。他在蒲团上坐下,把铜币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石板上。那粒红褐色的小点还在,法则灵视能看见它在震动。震动频率比以前更快了,快到几乎看不清。

他把铜币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雨声从屋顶传来,沙沙的,像无数只蚕在啃桑叶。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漏下来,照在灵药圃的叶子上,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王小明从静室出来,走过石桥,往灵药圃走。栅栏门开着,林雅蹲在小启灵草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正在记录数据。她换了一身干衣服,白色的T恤,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T恤的领口没有被汗水浸湿,是新换的。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睛不红了,鼻尖不红了,嘴唇也有血色了。她看了王小明一眼,低下头继续记录数据。

“王哥,第六批果子熟了。今天能摘。”

王小明蹲下来,看着小启灵草的果子。青色的果皮变成了淡黄色,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灵眼看过去,果子的灵源很亮,淡绿色的,药效是启灵草的三成五。比前五批都强。不是灵药变异了,是林雅的种植手法进步了。

“摘吧。摘了给林姐送去。让她用玄冰玉炼一炉,看看药效能不能到九成八。”

林雅把本子合上,装进口袋里,开始摘果子。她摘得很小心,手指捏着果柄,轻轻一拧,果子就下来了。她把果子放在布袋里,一颗一颗,动作很轻,像是在摘什么珍贵的东西。

王小明蹲在旁边,看着她摘果子。她的手指很稳,每摘一颗,都会在果子上轻轻摸一下,确认果皮的硬度和弹性。摘到第十颗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王哥。”

“嗯?”

“昨天的事,您忘了吧。”

“忘不了。”

林雅的手指在果子上停了一下,继续摘。她把第十一颗果子摘下来,放进布袋里,系好袋口,站起来。

“王哥,果子摘完了。十一颗。我去找林姐。”

她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快,马尾辫在背后甩来甩去。王小明蹲在灵药圃里,看着她走远。阳光照在她的身上,T恤的面料很薄,透出内衣的轮廓。她的腰很细,牛仔裤包裹着臀部和腿,曲线柔和。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回了静室。

下午,林姐的炼丹房里飘出一股浓郁的药香。王小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炉膛里的火光照得林姐的脸忽明忽暗,她的铁钳在炉盖上调整着出气孔的大小,动作很稳,不急不躁。林雅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个布袋,布袋已经空了。她的目光盯着炉膛,不敢眨。

炉盖上的出气孔冒出一股白烟,带着灵药的香味,比上次更浓。林姐用铁钳把炉盖打开,炉膛里躺着三枚丹药,乳白色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晕。她用铁钳把丹药夹出来,放在瓷盘上。丹药在瓷盘上滚了几下,停了。

林姐用手捏起一枚,举到眼前看了看,放在鼻子”

王小明接过丹药,灵眼看过去。灵纹稳定,节点四十个,药效达标。九成八。差两分。不是玄冰玉的问题,是灵药的问题。果子的药效三成五,炼出来的丹就是九成八。如果果子的药效能到四成,丹就是十成。四成,不是遥不可及。林雅的种植手法还在进步,她能把小启灵草的果子药效从三成五提到四成。需要时间,需要经验,需要她对灵药的感知再敏锐一些。

林姐把三枚丹药装进瓷瓶里,拧紧盖子,递给王小明。“盟主,这批丹品质好。留着灵韵盟自己用。”

王小明接过瓷瓶,装进口袋里。林雅站在旁边,看着他把瓷瓶装进口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王哥,小启灵草的果子,药效还能提。”

“能。等你把种植手法再练练,果子药效能到四成。到时候炼出来的丹就是十成。”

林雅点了点头,转身出了炼丹房,回了灵药圃。

王小明站在炼丹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阳光照在她身上,T恤的面料很薄,透出内衣的轮廓。她的腰很细,牛仔裤包裹着臀部和腿,曲线柔和。她走路的步子比上午轻快了许多,马尾辫在背后甩来甩去。

她走到灵药圃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微微翘着。然后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王小明转身回了静室。

……

接下来几天,林雅泡在灵药圃里的时间越来越长。

王小明从静室出来的时候,总能看见她蹲在小启灵草旁边的身影。清晨六点,她在。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她戴着草帽,还在。

傍晚天快黑了,她拿着小本子,借着最后一缕光记录数据。铁山说她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灵药圃和炼丹房之间来回跑。苏雨薇说她瘦了,下巴尖了,眼睛

王小明没劝。他每天从静室的窗户看出去,能看见灵药圃的方向。林雅的影子在阳光下很短,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她蹲在那里,像一株长在土里的植物,一动不动。

第六批果子摘完后,小启灵草的花又开了。林雅蹲在花丛中,一朵一朵地数。花瓣是白色的,花蕊是黄色的,一朵花有五片花瓣,排成五角星的形状。她数得很认真,每数一朵就在本子上记一笔。王小明站在灵药圃的栅栏门外,看着她数花。

“第七批花开了四十三朵。比第六批多了十二朵。”

王小明推开栅栏门,走进去。灵药圃的泥土被水浇透了,踩上去软绵绵的,鞋底陷进去半寸。他蹲在她旁边,看着小启灵草的花。花瓣在阳光下薄如蝉翼,叶脉清晰可见。

“你的种植手法进步了。以前一株小启灵草只开两三朵花,现在能开到四五朵。花多了,果子就多了。果子多了,启灵丹就多了。”

林雅在本子上写下数字,把本子合上,装进口袋里。她转过头看着王小明,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她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T恤的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圈,贴在锁骨上。锁骨很细,皮肤很白,能看见

“王哥,您今天不去静室?”

“刻累了。出来走走。”

林雅低下头,手指在小启灵草的叶子上轻轻抚摸着。叶子在她的指尖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她的灵药亲和体质让她能感知到灵药的灵气波动,但感知不到灵药的需求。需求是更深层的东西,需要经验,需要直觉,需要把灵药当活物来看,不是当材料。她在学,学得很慢,但每天都在进步。

“王哥,铁山哥说您每天在静室里待十几个小时。眼睛不累吗?”

“累。但习惯了。灵眼看久了会酸,闭一会儿就好了。”

林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瓷瓶是白色的,很小,只有拇指大。瓶口用蜡封着,封口处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

“王哥,这是我用灵药圃的灵芝炼的护眼灵液。林姐教的。您每天滴一滴,眼睛就不酸了。”

王小明接过瓷瓶,拔开瓶塞,用灵眼看了一下。灵液是淡绿色的,很纯净,药效温和。他把瓶塞塞回去,装进口袋里。

“谢谢。”

林雅低下头,继续摸叶子。她的手指从一片叶子移到另一片叶子,动作很慢,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风吹过来,小启灵草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她的头发也被吹起来,几缕碎发扫在脸上。

“王哥,苏姐今天来灵药圃了。”

“她来干什么?”

“她说灵韵阁的安神灵符卖得好,刘川想再开一家分店。她来问我灵药圃的产能能不能跟上。我说能。小启灵草的产量在涨,灵芝和人参的产量也涨了。灵药圃的产能翻了一倍,够用了。”

王小明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皮肤很白,鼻梁上有一粒很小的雀斑,被阳光晒得发红。她的嘴唇没有涂口红,是天然的淡粉色,上唇的唇峰很翘,唇珠微微凸起。

“林姐说你的炼丹水平也进步了。第三炉启灵丹的成丹率到了百分之九十。以前只有百分之七十。”

“林姐教得好。她不让炼废一炉就收工,炼废了必须找出原因。原因找不出来,不许下班。我找了三天,才找到原因。是炉温不稳。玄冰玉的阵盘激活后,炉温的波动比以前大。不是阵盘的问题,是炉身的灵纹跟玄冰玉的灵纹没对齐。我用尺子量了,偏了零点一毫米。调好了,炉温就稳了。”

王小明灵眼看过去。炼丹房的炉身在灵眼下清晰可见,炉身上的灵纹跟玄冰玉的灵纹完全对齐了。确实调过了,偏了零点一毫米,肉眼看不见,灵眼能看见。林雅没有灵眼,她用尺子量的。尺子精度不够,量不出零点一毫米的偏差。

她是怎么发现的?不是用尺子,是用心。她把每一炉的数据都记在本子上,炉温、时间、灵药产地、灵药年份、灵气消耗、丹药产量,每一次都记。数据多了,规律就出来了。炉温波动的时候,丹药的产量就会波动。波动不是随机的,是有规律的。规律指向阵盘和炉身的灵纹没对齐。

“你用数据推出来的?”

“嗯。林姐说,数据不会骗人。骗人的是人。数据错了,不是数据的问题,是记录的人没记对。我记了三个月的数据,从来没有记错过。”

王小明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自信,是认真。她不是觉得自己多厉害,是真的想把事情做好。瘴气解了,灵源亮了,她的潜力在慢慢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