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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行是第二天上午不请自来的。
他没提前招呼,人就直直地站在了灵韵阁门口,一身深灰羊绒大衣,黑围巾裹着脖子,右手牵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小姑娘穿了件红彤彤的羽绒服,两根麻花辫垂在肩头,脸盘圆润,眼珠子大得过分,肤色白得几乎透光,嘴唇也是淡淡的粉色,整个人像朵被霜打蔫了的小花骨朵。她怯怯地缩在陈景行身后,只探出半张脸,眼睛一眨一眨地打量着灵韵阁的门匾。
苏雨薇从收银台后站起身来,目光在陈景行和王小明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王小明搁下茶杯,起身迎向门口:“陈总,请进。”
陈景行牵着女儿跨进门来,蹲下身帮她脱去羽绒服。里面是件白毛衣,领口宽大,露着两截细瘦的锁骨。脖颈细得一只手便能圈住,手腕更是纤细如柴,手指像几根没长开的火柴棍。王小明的灵眼悄然探去——女孩的灵源盘踞在心脏处,淡红色,微弱飘摇,像一盏风里将熄的油灯。
免疫系统的灵纹灰扑扑的,散乱松垮,像一团被人揉过又摊开的废纸。不是先天缺损,是后天遭的罪。她的免疫系统在幼年时被某种病毒狠狠攻击过,灵纹断裂多处,迟迟未能自行修复。
免疫灵纹玉牌的能量正缓慢地填补那些断口,速度虽慢,方向却对了。再戴一个月,灵纹能恢复个三成;再戴三个月,能到六成;戴满一年,便能彻底复原。
陈景行站起身,将女儿往前带了带:“贝贝,叫叔叔。”
“叔叔好。”女孩的嗓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她的眼睛亮得格外扎人,不是健康孩子那种透亮,而是病了太久、终于瞧见一丝盼头后才会有的那种光。王小明蹲下来,视线与她齐平。
“贝贝,你几岁了?”
“六岁。”
“戴着玉牌舒不舒服?”
贝贝从毛衣领口里掏出那块淡青色玉牌,举到脸颊边蹭了蹭:“舒服。戴着它,晚上就不做噩梦了。”
王小明嘴角弯了一下:“那就一直戴着。戴到明年开春,你就再也不会生病了。”
贝贝的眼睛倏地亮了,扭头去看陈景行。陈景行冲她点了点头,眼眶底下泛着一层薄红。苏雨薇从收银台后端了杯热牛奶过来,蹲在贝贝面前递过去:“喝杯奶,暖暖身子。”贝贝双手捧住杯子,小口啜了一下,唇上沾了一圈白沫。苏雨薇伸手替她轻轻擦了擦,动作又轻又柔:“好喝吗?”“好喝。谢谢阿姨。”苏雨薇笑了,直起身瞟了王小明一眼,转身回了收银台后。
陈景行在茶桌旁坐下,王小明坐他对面。陈景行从大衣内兜摸出一张银行卡,搁在桌上推到王小明面前:“王先生,这是尾款。五十万。玉牌见了效,这钱该付。”
王小明把卡推了回去:“不用。玉牌有用,你就帮我多推广推广。你认识的人多,给灵韵阁拉几个客户就行。”
陈景行盯着那张卡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它揣回兜里:“王先生,您跟别的生意人不太一样。”
“我本来就不是生意人。”
陈景行点了点头:“我认识的人确实不少,做建材的、搞地产的、做医疗的,家里多半都有身体不好的亲属。灵韵阁这款免疫灵纹玉牌,对他们家人都用得上。”
“有用就介绍,没用就算了。”
陈景行站起身,伸出了手。王小明与他握了握,掌心温热,握力结实:“王先生,谢谢您。”他松开手,转身蹲到贝贝面前:“贝贝,跟叔叔阿姨说再见。”
贝贝放下牛奶杯,冲王小明和苏雨薇摆了摆小手:“叔叔再见。阿姨再见。”
苏雨薇从收银台后探出半个身子:“贝贝再见。下次来,阿姨给你做蛋糕。”
贝贝笑了,露出两颗豁着的门牙。陈景行替她套上羽绒服,牵着她推门出去了。阳光兜头浇在那件红彤彤的羽绒服上,又亮又暖。贝贝走出去几步,回头望了一眼灵韵阁的招牌,又转回去,跟着父亲慢慢走远了。
林雅从仓库里钻出来,手里攥着块灵石原矿,倚在收银台边上望着门口的方向。她穿着白T恤和浅蓝牛仔裤,马尾扎得高高的,T恤料子薄软的贴在身上,隐约勾出胸口的线条:“王哥,那小丫头的病能治好吗?”
“能。戴一年玉牌,灵纹就能全养回来。”
林雅垂下眼,手指在灵石表面来回摩挲:“王哥,你什么时候也能给我刻一块?”
“你现在又没病。”
“我免疫系统也不好啊。从小在南荒长大,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底子本来就差。”
王小明看着她:“你免疫系统好得很。你那灵药亲和灵纹,比普通人强了十倍不止。”
林雅抬起眼,嘴角翘了翘:“那你帮我刻个美容的。苏姐都有你做的面膜,我什么都没有。”
王小明没搭话。林雅抱着石头转身回了仓库。
苏雨薇从收银台后走出来,站到他身旁:“她想要你做的面膜。”
“你想要什么样的?”
“你做什么样的,我就要什么样的。”苏雨薇转身回了收银台后面。
下午,王小明在灵韵山庄的静室里推敲免疫灵纹的优化方案。三十六节点,分形排列。他在脑海中将灵纹结构建了模,意识凝成细线,触向中心节点,改写了能量指向。灵纹的适应性更宽了,对不同体质的兼容性显着提高。
他取过一片空白玉片,刻了一枚优化版免疫灵纹。玉牌里的灵气浓度是普通版的两倍,灵纹的稳定性也更上一层楼。他将玉牌装进锦袋搁在桌上。贝贝那块暂时不用换,她的免疫系统恢复得比预想中还快,等彻底痊愈了再换优化版也不迟,不急这一时半刻。
马成从隔壁探出头来,手里举着片刚完工的玉片:“王先生,免疫灵纹玉牌的外围节点刻完了。三十六节点,分形排列,您再掌掌眼。”王小明接过玉片,灵眼扫过——外围三十五个节点,位置准了九成九,线条流畅度九成八,灵气贯通无阻。他提刀在中心节点上补了一刀,灵纹圆满闭合。他将玉牌装进锦袋:“告诉陈景行,贝贝的玉牌继续戴着。一个月后复查。恢复得好,到时候再换新的。”
马成在笔记本上速记几笔,缩回了隔壁。
夜里,王小明在静室盘坐。铜币搁在石板上,百分之七十九。意识触向红褐边界——分形线,改写能量指向。红褐区域又缩了一小圈,淡金区域相应涨了一片。转化率从七十九跳到了八十。百分之八十了,离圆满还剩五分之一。他把铜币攥进掌心。
那点金色仍在灵眼中微微搏动,却不再是求救的频率了,而是安稳沉静的节拍。封印稳住了,它不再呼号了。它在等他,等他积蓄足够的力量,将来有一天把它从那里带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叶清雪的消息弹出来:“王先生,金玉堂总部的战略合作协议法务审核已经过了。您什么时候方便来总部签字?”
“下周吧。我去青岚一趟。”
王小明把手机搁在石板上,从兜里摸出那片枯柳叶,就着灯光端详。叶脉纹路清晰可辨,分形结构层层嵌套,无限细分,无限重复。他把叶子夹回笔记本里。窗外月亮正圆,月光从帘缝间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白线。
翌日上午,王小明去了灵韵阁。苏雨薇在收银台后整理会员名册,林雅在库房分拣灵药,张伟闷头搬货,沈清月在二楼刻阵盘。王小明在茶桌旁坐下,摸出铜币。百分之八十。他把它搁在桌面上。
苏雨薇从收银台后转出来,端了杯茶放在他面前。她今天穿了件白雪纺衬衫配黑包臀裙,头发用水晶簪子利落盘起。她在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陈景行女儿的事,你打算往外推吗?”
“推。但不是现在。等贝贝的免疫系统彻底恢复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