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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雪第二次踏进灵韵阁的时候,是一个周六的下午。
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店里没什么客人,两个店员在整理货架,张伟在仓库里搬货,脚步声很重,整栋楼都能听见。苏雨薇在收银台后面整理会员资料,林雅在二楼分拣灵药。
叶清雪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脚上是一双裸色的高跟鞋,鞋跟很细,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头发盘了起来,用一根玉簪别着,露出修长的脖子。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不大,但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脸上化着淡妆,嘴唇涂了一层豆沙色,眼线画得很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王小明坐在茶桌旁,灵眼扫过去——她体内的封印还在。三十六节点,螺旋排列,结构精细。封印她的灵根的人,修为至少在金丹期。她的灵源在丹田位置,淡青色,偏木属性,比上次来的时候亮了一些。封印在松动,灵根在缓慢恢复。她的修为从炼气二层涨到了炼气三层。
叶清雪走到茶桌旁,在对面坐下,从白色的手提包里拿出一块玉牌,放在桌上,推到王小明面前。是那块安神灵符玉牌,一万八买的。“王先生,这块玉牌我戴了一个月。睡眠好多了,精神也好多了。谢谢你。”
王小明拿起玉牌,灵眼看过去。玉牌的灵纹运转正常,节点稳定,线条流畅。灵源比一个月前浓了一成左右,玉牌在吸收她体内的灵气后,自身的灵气也在缓慢增长。他把玉牌推回去。“叶总,您的失眠不是因为身体的原因,是因为灵根在恢复。”
叶清雪的手顿了一下。“什么灵根?”
“您的灵根被封印了。封印在缓慢松动,灵根在恢复。恢复的过程中会消耗大量灵气,导致身体机能紊乱,失眠、多梦、疲劳、注意力不集中。玉牌只是辅助,治不了根。”
叶清雪沉默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她的手指很修长,指甲涂着透明的甲油,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沉默着,看着茶杯里的茶汤。
王小明没催她。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等着。
过了很久,叶清雪开口了。“我出身叶家。东域叶家,修真世家。我爷爷是叶家的家主,金丹期。我父亲是叶家的长子,筑基期。我母亲是普通人,没有灵根。我从小就有灵根,木属性,品质上佳。爷爷说,我是叶家百年来天赋最好的后代。”
王小明没插话。叶清雪继续说。“十六岁那年,家族内斗。我大伯——我父亲的亲哥哥——联合几个长老,逼我爷爷退位。我爷爷不肯,他们就对我下手。他们封印了我的灵根,把我逐出叶家。我父亲为了保护我,主动放弃了继承权,带着我和母亲离开了叶家。我爷爷在那场内斗中被软禁,不久后郁郁而终。”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越攥越紧,指节泛白。“我父亲带着我和母亲来到碧云城,改姓叶,从头开始。金玉堂是他一手创办的,从一间小铺面做起,用了十年时间,做到了东域最大的灵材商。”
“你父亲呢?”
“三年前走了。癌症。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叶清雪松开茶杯,手指在桌上平放着,微微颤抖。“他走之前跟我说,金玉堂是他的心血,让我守住。我的灵根被封印了,不能修炼,但我可以做生意。他教了我十年,从怎么辨别灵材真伪,到怎么谈判,到怎么管人。他把他会的一切都教给了我。”
王小明沉默了一会儿。“您的灵根封印在松动。照这个速度,再过一年,封印会完全瓦解。您的灵根会恢复,修为会慢慢涨上去。但恢复的过程中会有一些不适,失眠、多梦、疲劳、注意力不集中。玉牌能缓解这些症状,但不能根治。”
叶清雪抬起头看着他。“能治吗?”
“能。把封印彻底解除,灵根完全恢复,不适症状自然消失。”
“你能解除封印?”
“能。但需要时间。您的封印是金丹期修士布下的,结构复杂,节点精细。我需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来研究封印的结构,找到解除的方法。”
叶清雪沉默了很久。她站起来,整了整连衣裙的裙摆,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王先生,谢谢你。您什么时候方便,我再来。”
“随时。”
叶清雪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哒哒哒的,节奏很稳。她推门出去,走进阳光里。白色的连衣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走到白色保时捷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驶出停车位,汇入主路的车流。
苏雨薇从收银台后面走过来,站在王小明旁边,看着那辆白色保时捷消失在街角。“她来做什么?”
“买玉牌。睡眠不好。”
“她的失眠不是身体的原因,是因为灵根在恢复。”
“你跟她说了?”
“说了。”
苏雨薇沉默了一会儿。“她会让你解除封印吗?”
“会。但不是现在。她现在还信不过我。”
苏雨薇看着他。“你信得过她吗?”
王小明想了想。“信不过。但她的封印,我有兴趣。”
叶清雪走后,王小明上楼,在蒲团上坐下。他拿出那片干枯的柳树叶,对着光看。叶脉的纹路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分形结构。他把树叶夹回笔记本里。人形灵体不在了,但它教他的东西还在。
分形,无限细分,无限重复。叶清雪的封印灵纹是三十六节点,螺旋排列。结构精细,但不复杂。跟陈国栋那块玉佩的封印是同一种手法。布封印的人,修为至少在金丹期。叶家的内斗,金丹期的封印,被逐出家族的继承人,在俗世白手起家的父亲,早逝的父亲,孤独的女儿。她身上有很多故事,但她不说。
傍晚,王小明去灵韵山庄。夕阳在湖面上铺了一层碎金,野鸭在水里游。他走过石桥,上了岛。静室在岛中央,矮墙上的石板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走进静室,盘腿坐在基坑中央。灵气从脚底涌上来,进入丹田。丹田里的金色液体微微震荡。壁障上的裂纹又多了一些。
他闭上眼睛,内视丹田。道基在缓慢成形。叶清雪的封印,陈国栋的玉佩,北原地下那滴金色的血,人形灵体教他的分形结构,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东西,在道基中慢慢融合。封印的结构,玉佩的灵纹,血滴的灵源,分形的规律,都是道的不同表现形式。道不是单一的,是无限的。无限细分,无限重复。每一种表现形式都是道的一部分,但都不是道的全部。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出静室。月亮升起来了,月光照在湖面上,银光闪闪。他走过石桥,出了公园,往家走。路灯橘黄色的光照在柏油路面上。
王小明在茶桌旁坐着,面前放着一杯红茶。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苦味很重。
苏雨薇从楼下上来,手里端着两杯新茶。她把一杯放在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没有化妆。家居服的领口开得很大,弯腰放茶杯的时候能看见胸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和内衣的蕾丝边。“王小明。”
“嗯?”
“叶清雪的封印,你真的能解除?”
“能。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一个月。”
苏雨薇沉默了一会儿。“解除封印之后呢?她的灵根恢复了,修为涨了。她会留在碧云城,还是会回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