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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停战协议在古堡里维持了一种脆弱的平静。
各方势力各据一隅,像几头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野兽,互相打量,互相防备,但没有再动手。圣殿骑士团的骑士们在古堡周围加强了巡逻,银白色的板甲在阳光下闪着光,胸口的圣光灵纹像一盏盏小灯。
黑暗议会的人把自己关在西侧塔楼的房间里,门关着,窗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萨满议会在古堡后面的空地上架起了一顶帐篷,老狼带着两个年轻萨满在帐篷里生火、击鼓、唱一种王小明听不懂的歌。东瀛阴阳寮的人在古堡的庭院里布了一个小小的结界,白色狩衣在结界中像两个飘浮的幽灵。
北欧符文协会的女符文师一个人待在图书馆里,翻着一本很厚的古书,书页泛黄,边缘碎裂,翻页的时候要很小心。华夏修炼界的人住在三楼东侧,张真人在房间里打坐,张玄灵在走廊里擦剑,慧明在屋顶念经。王小明在自己的房间里,灵眼半开,扫描着整座古堡。
金身还在原地。地下室的封印灵纹完好无损,铁门关着,走廊里的黑暗和寂静没有被任何人打扰。但王小明知道,布莱克那晚没有进地下室。他只是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感应到了地下室的灵气波动异常,然后下楼,在大厅里说那番话。
他没看见王小明从地下室出来,但他知道有人进去过。筑基后期的神识不是摆设,能感应到灵气波动,能感应到灵源的细微变化。
第一天的夜晚,王小明又去了地下室。不是偷看,是光明正大地去。张真人知道,艾琳知道,布莱克也知道。但他还是去了。因为他需要金身的金丹道韵,需要它来完成灵源视界的最后一次进化,需要在三天后的混战中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和华夏修炼界的脸面。
铁门上的封印灵纹没有拦住他,金光的频率调整到了跟三天前一样的频率,铁门滑开,走廊尽头的木头门虚掩着。金身还在石台上,盘腿坐着,灰色的僧袍,淡金色的皮肤,紧闭的双眼,下垂的白眉。它的灵源在王小明进入地下室的那一刻微微亮了一下,像一盏被风吹动的油灯,火苗晃了晃,然后稳住了。
王小明站在石台前面,灵眼全开,神识触碰金身的灵源。金丹道韵像洪水一样涌入他的脑海,比第一次更猛烈,更汹涌,更深邃。那种站在山顶上看云海的感觉又回来了,但这一次不止是看云海。
他还看见了云海眼中一层一层地展开,像一本被翻开的书。每一页都不一样,有山水、有草木、有鸟兽、有人,但翻到最后一页,所有的灵源都指向同一个源头。那个源头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温度,但它在那里。它一直都在那里。
第二天,王小明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张真人站在楼梯口。青色道袍,木簪,面容清瘦,眼睛不大但很亮。他看着王小明,没说话,王小明看着张真人,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样站在楼梯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之间的台阶上,惨白惨白的。
“你触碰了金身的金丹道韵。”张真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是。”
“金丹道韵是金丹修士毕生修行的结晶,包含了他们对天地法则的理解和感悟。你一个炼气八层的修士,强行触碰金丹道韵,轻则神识受损,重则灵根本源崩溃。”
王小明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腕上的十八罗汉佛珠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张真人,我的灵眼能看见灵源,能看见灵源的结构、纹理、层次、色彩、温度。但我看不见灵源的源头。金身的金丹道韵让我看见了那个源头。不是看清楚,是看见了轮廓。那个源头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温度,但它在那里。它一直都在那里。”
张真人沉默了很久。月光从窗户移到了墙上,又从墙上移到了地板上。
“金丹道韵不是用来参悟的,是用来修证的。你看见的那个源头,是道。炼气期见道,是机缘,也是劫数。见道而不证道,道会反噬。你的灵眼越强,反噬越强。”
王小明没说话。
张真人转过身,走了。青色道袍的下摆在楼梯的台阶上拖了一下,消失在三楼。
第三天,决战。
大厅里的圆桌被搬走了,椅子被搬走了,烛台被搬走了,连墙上的火炬都被取下来了。空荡荡的大厅里只有石柱、石墙、石板地面。各方势力的人站在大厅四周,圣殿骑士团在左侧,黑暗议会在右侧,萨满议会在正对楼梯的方向,东瀛阴阳寮在左侧角落,北欧符文协会在右侧角落。
华夏修炼界在楼梯上段,张真人站在最前面,张玄灵站在他身后,慧明站在张玄灵旁边,王小明站在慧明旁边。布莱克从黑暗议会的队列里走出来,黑袍在地上拖着,像一条黑色的尾巴。他走到大厅中间,从袖子里掏出那枚银色徽章,举过头顶。“第一局,黑暗议会,布莱克。华夏修炼界,谁来?”
张真人看着王小明。王小明从楼梯上段走下来,脚步很轻,布鞋踩在石板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他的软壳外套换成了深灰色,黑色长裤,登山鞋。铜币在裤兜里,怀表在贴身口袋,破灵匕在腰后,军刺在背包侧袋,背包在张玄灵手里。他只有匕首和军刺,没有枪,没有剑,没有法器。他的法器是他的身体。
布莱克看着王小明,嘴角翘起来。“龙牙。炼气八层。你的灵眼很强,但你的修为太弱。老夫一招就能把你打趴下。”
王小明没说话,从腰后拔出破灵匕,黑色的刃口在烛光中不反光,像一条黑色的裂缝。军刺在背包里没拿。
布莱克举起右手,灰黑色的灵气从掌心喷出,在空气中凝聚成一柄黑色的长枪。长枪的枪头是实心的,枪杆是半透明的,灰黑色的灵气在枪杆里流动,像血液在血管里流动。他把长枪掷向王小明,速度快得肉眼几乎看不见。
王小明灵眼全开。长枪的灵源在枪头,灰黑色的,外暗内明,跟布莱克的灵源一样。枪头的灵源是纯白色的,明亮,温暖,跟表层的灰黑色完全相反。外暗内明,黑暗议会功法的核心。黑暗不是用来吞噬光明的,是用来保护光明的。
长枪刺到了他面前。距离不到一米。王小明侧身避开,长枪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撞在石柱上,灰黑色的灵气炸开,石柱上留下了一个拳头大的坑。碎石崩了他一脸。
布莱克又凝聚了一柄长枪,这次更快,更猛,更准。
王小明没有躲。他把破灵匕横在身前,金光灌注匕首,破虚灵纹在刃口上亮起淡蓝色的光。长枪刺在匕首的刃口上,灰黑色的灵气与淡蓝色的灵纹碰撞,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长枪被劈成了两半,灰黑色的灵气从断裂处喷涌而出,像被戳破的气球。布莱克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没想到一个炼气八层的小辈能劈开他的灵气凝聚的长枪。
王小明把匕首上的灰黑色灵气甩掉,重新握紧。虎口被震裂了,血流出来,沿着匕首的刃口往下滴,滴在石板地面上,一滴一滴的。但他没松手。
布莱克从袖子里掏出那枚银色徽章,高举过头顶。灰黑色的灵气从徽章里涌出来,在大厅上方凝聚成人形。比上次更大,更凝实,更清晰。人形的脸部不再模糊,能看见五官了——高鼻梁、深眼窝、薄嘴唇,跟布莱克有七成像。人形从大厅上方俯冲下来,直扑王小明。速度比长枪快得多,力量也比长枪大得多。
王小明灵眼全开,盯着人形的灵源。人形的灵源在胸口,纯白色的,明亮,温暖。他握紧匕首,朝人形的胸口刺去。匕首刺进人形的胸口,淡蓝色的光与纯白色的光碰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人形的身体剧烈扭曲,灰黑色的灵气从胸口喷涌而出。人形散开了,灰黑色的灵气像烟雾一样消散在大厅里。
布莱克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紫色的血。他的灵源剧烈震动,纯白色的光忽明忽暗。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黑袍,上面有一个小洞,是被王小明的匕首刺穿的。小洞的边缘有淡蓝色的灵纹残留,是破虚灵纹的痕迹。
“第一局,华夏胜。”布莱克说完,转身走了。
第二局,黑暗议会派出了一个黑袍女人。她的灵源在丹田,纯白色的,明亮,温暖,跟布莱克一样。她用的不是长枪,是两把短刀,刀身上刻着暗属性的灵纹,灰黑色的。她的速度比布莱克更快,身法更灵活,短刀在王小明面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一刀接一刀,一刀快过一刀。
王小明用破灵匕格挡,用军刺反击。军刺从背包里取出来了,插在腰后,四重灵纹在刃口上亮起淡蓝色的光。他的铜皮中成挡不住短刀的全力一击,但他的灵眼能提前看见短刀的攻击路线。
黑袍女人的灵源在他眼中像一盏灯,每一次攻击前,灯的亮度都会微微增加,像在蓄力。看见亮度增加,他就知道她要攻击了。看见亮度增加的方向,他就知道她要攻击哪个位置。他躲开了她的每一次攻击,短刀划破了他的衣服,但没有划破他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