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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狼从活动板房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块烤肉,边走边吃。鹿肉,昨天傍晚打到的,烤得半生不熟,血水顺着手指往下滴。他吃得很香,嚼得骨头嘎吱响。把骨头啃干净了,随手扔进草丛里,用手背抹了抹嘴。“今天进雨林。按孟长老的计划,三天后到金字塔外围。”
“三天?”张玄灵从房间里走出来,道袍皱巴巴的,发髻有点歪,木簪歪在一边,像没睡醒。“地图上直线距离不到六十公里,走三天?”
“雨林不是你们龙虎山的石板路。”苍狼从鹿皮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展开,铺在石桌上。“六十公里直线距离,实际要走至少一百二十公里。要绕过沼泽,要避开毒虫窝,要涉水过河。这里、这里、这里——”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三下,“有巫神教的暗哨。不能硬闯,得绕。”
张玄灵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没再说话。
六点整,行动组出发。孟长老站在基地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拐杖——不是真的拐杖,是一根刻满灵纹的法杖,顶端嵌着一颗淡青色的灵石。他看着五个人走出基地大门,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五个人——王小明、慧明、张玄灵、艾琳、苍狼。剑修没来,他被派去另一条路线,侦察金字塔侧翼。五个人各自身上的灵气颜色不同——淡金色、淡紫色、白色、银白色、淡绿色,在晨光中交织在一起,像一条彩色的丝带。
雨林的边缘就是基地的铁丝网。翻过最后一道围栏,脚下就是南荒的原始丛林。潮湿的热气从地面蒸上来,钻进裤腿,顺着小腿往上爬。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腐烂的树叶、潮湿的泥土、不知名的花、野兽的粪便,混在一起,说不清是臭还是香。
苍狼走在最前面。他在南荒生活过三年,熟悉这里的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丘、每一种毒虫的习性。他的脚步踩在落叶上,声音很轻,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艾琳跟在苍狼后面,长剑背在身后,剑柄露在右肩上方。
慧明第三,草鞋踩在泥泞里每一步都陷进去,但他走得很稳,不急不慢。张玄灵第四,剑鞘碰在低垂的树枝上,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王小明走最后面,灵眼全开,扫描周围两百米范围内的灵气波动。雨林的灵气很杂,植物的淡绿色、动物的淡黄色、菌类的灰白色,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流动的画。他的神识在画中搜索异色——暗红色、灰黑色,那是巫神教教徒的灵气特征。
走了不到一个小时,王小明灵眼扫到左前方一百五十米处有一团淡红色的灵气波动。不是暗红,是淡红,温度偏高,像是某种大型恒温动物,体型比人小,但数量很多,至少二十只。
“左前方,一百五十米。淡红色灵气,群居动物,体型比人小,数量至少二十只。不是巫神教的人,但危险。”
苍狼停下来,把手抬过头顶——停止。他转过身,压低声音。“什么动物?”
“体型像猴子,但灵气比猴子强。可能是狒狒或者猩猩。”
苍狼的脸色变了一下。“食人狒狒。南荒特有,群居,爪牙有毒。被它们缠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能绕吗?”艾琳问。
“绕不了。它们的活动范围覆盖了这一片,不管怎么走,都会遇上。”
王小明灵眼盯着那团淡红色灵气。狒狒群正在移动,速度不快,方向是斜线,跟他们目前的路线交叉。他算了一下时间和距离,再过几分钟就要碰上。“苍狼,它们的移动路线跟我们的路线交叉,几分钟后就会碰上。我们停下来不动,它们会先发现我们,还是会绕过去?”
苍狼想了想。“食人狒狒的视力不好,主要靠嗅觉。我们停下来不动,风向对我们有利,它们不一定能发现我们。但如果它们走到了视距范围内,看见了我们,就会攻击。食人狒狒的天性就是攻击陌生的东西,不一定是饿了才攻击。”
王小明闭眼,把神识的感知范围从宽度切换到深度。狒狒群在树冠层,高度在十到十五米之间。它们的移动路线是从左前方往右前方,跟他们的路线交叉在正前方八十米处。正前方八十米是一片开阔地,没有大树遮挡,如果狒狒群先到开阔地,就一定会看见他们。
“苍狼,正前方八十米是开阔地。狒狒群会比我们先到。”
苍狼咬了咬牙。“加速,抢在它们前面过开阔地。”
五个人同时加快脚步。王小明的灵眼一直锁定狒狒群,它们的速度也在加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开阔地出现在前方,一片泥沼,宽度不到五十米,没有树,只有齐腰深的杂草和几棵倒伏的枯木。
“过!”
苍狼第一个冲进泥沼,泥水没过小腿,每一步都溅起黑色的泥浆。艾琳跟在后面,板甲沾上了泥,银白色变成了灰黑色。慧明跑起来脚下生风,草鞋踩在泥里,鞋底的草绳崩断了一根,他没管。张玄灵一手提着剑一手撩着道袍下摆,跑得狼狈。
王小明最后过,灵眼一直盯着狒狒群。它们的速度突然加快了,像被什么东西惊到了。距离从八十米缩短到六十米,从六十米缩短到四十米。冲到开阔地中间的时候,狒狒群已经到了开阔地边缘。王小明看清了它们的样子——灰褐色的毛,红色的脸,犬齿从嘴里露出来,又长又尖,像一把把小匕首。带头的那只体型最大,脸上的毛都快掉光了,皱纹堆叠,像一张老人的脸。
它看见了他们。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树冠层像炸了锅。狒狒群从树上跳下来,落在泥沼边缘,四肢着地,朝他们冲过来。
“跑!”苍狼喊。
跑不过。泥沼里跑不快,狒狒在陆地上速度至少比他们快一倍。王小明灵眼扫过狒狒群——带头的那只最大,灵气最强,几乎相当于炼气一层。它跑在最前面,距离他们不到三十米,嘴里流着涎水,黄色的犬齿在晨光中闪着光。
“杀了头狒,其他的会散。”苍狼拔出一把猎刀,刃口不反光,刀背上有一排锯齿。
“我来。”慧明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狒狒群。僧袍的下摆还在滴水,泥浆顺着衣角往下淌。他双手合十,嘴唇微动,念了一句经。不是念出声的,是念在心里的,但王小明灵眼看见了——淡金色的灵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他身体周围凝聚成一尊金身。不是实体的金身,是灵气的凝聚,两米多高,模糊的人形,但散发着刺眼的金光。
金身一拳打出,拳风在空气中炸开一道冲击波。带头狒狒被冲击波正面击中,身体在半空中翻转了好几圈,撞在一棵树上,树干裂了,狒狒滑落下来,瘫在地上。后面的狒狒群炸了锅,吱吱叫着四散奔逃,有的往树上爬,有的往草丛里钻,有的往反方向跑,撞在一起滚作一团,只用了不到十秒就消失在了雨林深处。
慧明身上的金身消散了,僧袍湿透了,贴在身上,能看见后背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凸出来。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呼吸还算平稳。
苍狼走过去,踢了一脚带头狒狒。死了。胸口的骨头被拳风震碎了一大片,凹陷下去一个拳头的形状。他蹲下来,用猎刀切下狒狒的一颗犬齿,塞进鹿皮背心的口袋里。“战利品。”
慧明闭着眼睛,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过了开阔地,重新进入密林。苍狼调整了方向,绕开狒狒群的活动区域,往东南方向多走了五公里。王小明的灵眼一直开着,扫描周围的灵气波动——淡红色没有了,淡黄色有几个,是普通的野鹿和野猪,没有威胁。
天黑之前,苍狼找了一处宿营地。一处天然岩洞,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里面很干燥,地面铺着细沙,没有虫子。苍狼在洞口布了警戒线——不是阵法,是几根细绳,绳子上挂着铃铛,铃铛上涂了毒。他不信任阵法,他信任自己熟悉的东西。
艾琳在洞里用圣光灵纹烘干潮湿的地面,张玄灵在洞口插了三支桃木剑,说是镇邪。慧明盘腿坐在洞里最深处,面朝墙壁,又开始念经。王小明坐在洞口内侧,灵眼半开,盯着外面的雨林。
天黑之后,雨林变成了另一个世界。白天听不见的虫鸣到了夜里全冒出来了,唧唧唧唧,像无数只知了在叫。偶尔有野兽的吼声从远处传来,分不清是什么动物,声音低沉闷响,像打雷。他摸出铜币,借着洞口的月光看了一眼——百分之五十八,还在缓慢增长。
苍狼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手里拿着那块烤肉,已经凉了。他撕了一半递给王小明。“吃。”
王小明接过来咬了一口。肉很硬,嚼起来腮帮子酸,但比他预想的好吃,有盐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香料味。
“明天下午能到金字塔外围。”苍狼嚼着肉,含混不清地说,“外围有巫神教的巡逻队,孟长老说至少三个炼气七层以上的修士,还有大量被血煞控制的野兽。你能看穿血煞禁制?”
“能。血煞禁制是灵纹的一种,三十六节点,螺旋排列,核心在野兽的脑部。破解禁制需要切断核心节点的能量供给。”
苍狼看着他。“你破解过?”
“破解过。但不是用蛮力切断,是用灵子排列把禁制灵纹的节点重新排序,让禁制自己失效。”
苍狼沉默了一会儿,把最后一口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先知说,灵潮将至,世界会变。旧的秩序会被打破,新的秩序会建立。萨满教已经在准备迎接灵潮了,但其他势力也在准备。有些人想趁灵潮扩张势力,有些人想趁灵潮捞好处,还有些人想把水搅浑,浑水摸鱼。”
“你呢?你想干什么?”
苍狼看着他,眼睛里的淡绿色光在黑暗中显得很亮。“我想让萨满教活下去。”
第二天清晨,王小明灵眼扫到雨林深处有一团暗红色的灵气波动,不是狒狒那种淡红,是暗红,浓得像凝固的血。巫神教的人。他叫醒苍狼,苍狼趴在洞口,用望远镜观察了十几分钟。放下望远镜,脸色不好看。
“巡逻队,三个人,修为都在炼气七层以上。他们在沿着河谷巡逻,不会离开河谷太远。我们可以从山脊绕过去。”
五个人离开岩洞,苍狼领路,往山脊方向走。路越来越陡,地面从泥泞变成了碎石,从碎石变成了岩石。攀爬的时候手脚并用,指甲里塞满了泥,指节磨破了皮。王小明走在最后一个,用灵眼给前面的苍狼指路。山脊上没有路,只有岩石和灌木。他们的速度慢了下来,但巫神教巡逻队的暗红色灵气波动越来越淡。
翻过山脊,金字塔出现在视野里。不是全貌,是塔尖,从树冠层上探出头来,灰色的石阶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不是石头本身是暗红色的,是笼罩在金字塔上方的血煞之气把阳光染成了暗红色。暗红色的雾气像一层纱,把整座金字塔罩在里面。雾气在缓慢旋转,像漩涡,中心在金字塔顶部。
苍狼蹲在一块岩石后面,用望远镜观察。望远镜的镜片上刻着灵纹,能看穿血煞雾气。他看了很久,放下望远镜。“巫神教的守卫至少三十人。外围巡逻队三到五人一队,每队一个炼气七层以上带队。内围还有,数量不明。”
“野兽呢?”艾琳问。
“很多。猴子、野猪、蛇、鸟。全是。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被血煞控制了。数量至少有上百只。”
张玄灵的脸色变了一下。上百只被血煞控制的野兽,如果同时冲过来,就算五个人修为再高,也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龙牙,你的灵眼能看见野兽脑部的血煞禁制。能不能像上次破解狒狒的禁制一样,破解这些野兽的?”
“能。但需要时间。一次只能破解一只,上百只需要好几天。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苍狼收起望远镜,蹲在岩石后面,用手指在地上画地形图。“金字塔外围分三层。第一层,外围巡逻队,三到五人一队,每队一个炼气七层以上带队。第二层,被血煞控制的野兽,散布在金字塔周围,数量上百。第三层,内围守卫,数量不明,但修为应该更高。巫神教主在金字塔最深处,他身边还有亲卫队。”
“先破外围巡逻队,再破野兽,最后突入内围。”王小明想了想,说,“我的灵眼能提前发现巡逻队的位置。我们不打巡逻队,躲着走。等进了野兽区,我的灵眼找到控制野兽的核心节点。这么多野兽不可能是独立控制的,一定有一个总控节点,控制了总控节点,就控制了所有野兽。”
苍狼眼睛亮了一下。“你能找到总控节点?”
“能。只要它在我的灵眼范围内。”
傍晚,行动组在金字塔外围两公里处的一片灌木丛里潜伏下来。苍狼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一棵巨大的榕树,树冠遮天蔽日,树根像墙壁一样围成一圈。五个人躲在树根围成的空间里,外面的人看不见,也闻不到他们的气味。
慧明在打坐,张玄灵在擦剑,艾琳在保养铠甲,苍狼在啃一块已经硬得像石头的肉干。王小明坐在树根的最高处,灵眼全开,扫描金字塔方向。暗红色的血煞雾气在灵眼下分层显现——最外层稀薄,中间层浓密,核心层浓得像墨汁。
野兽的灵气波动密密麻麻,散布在金字塔周围。不是一百只,是两百多只。比苍狼估计的多了整整一倍。
但王小明发现了一个规律。所有野兽的灵气波动不是独立的,是连接在一起的,像一张网。网的中心在金字塔第二层的一个房间。房间里的灵气波动呈暗红色,浓得像凝固的血,比周围所有野兽加起来都浓。总控节点。
“找到了。”
苍狼从肉干上抬起头。“在哪?”
“金字塔第二层。一间石室,里面有一个东西在控制所有野兽。不是人,是法器。灵纹结构跟血煞禁制同源,但复杂得多。”
“能破解吗?”
“能。但需要近距离接触。至少要到金字塔第二层。”
苍狼把肉干塞回口袋。“明天,进金字塔。”
王小明靠在树根上,把铜币从裤兜里摸出来。百分之五十八。月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照在铜币上,淡金色的区域在暗红色的血煞雾气映衬下显得格外明亮。
他把铜币攥在手心里,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