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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雅芝这句话一出,陈末深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从鼻腔里进去,经过喉咙,沉到胸腔最底下,把那些翻来翻去的念头全压了压。
赵雅芝说得对。
这件事他迟早也得自己面对,别人代替不了他,谁也代替不了。
赵雅芝能替他杀赵雄,能替他稳住南区北区,可能替他坐稳铁龙会这把交椅吗?
坐不稳的!
底下那些兄弟认不认他,得他自己站到他们面前去,拿眼睛看着他们,让他们看着他的眼睛。
“好!……”他把那口气缓缓呼出来,偏过头朝赵雅芝点了一下头:“雅芝姐,我知道了。”
他把手搁在车门把手上,推开车门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麻烦你了,你先回去休息吧,铁龙会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车门推开了一条缝,外头街面上的凉气从缝里灌进来,把他面颊上那层被车里暖风吹得发软的东西激了激。
他把车门推开,一条腿迈到外面,脚踩在路面上,另一条腿跟着下来了。
站在车旁边,把外套的下摆抻了抻,把领口正了正,弯下腰朝车里看了一眼。
赵雅芝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偏着头看他,嘴角还挂着那层笑,那笑在车厢里那点仪表盘的微光里头显得温温和和的。
“好,小末……你去吧。”
她说了这么两个字,然后把目光收回去。
挂挡,松手刹,一脚油门下去。
车子从会所门口退出去,调了个头,尾灯在路面上拖出两道红影子,拐上街面,远了。
陈末站在会所门口,看着那两道尾灯被街口的楼挡得干干净净,才把目光收回来。
会所门口那条街面上这会儿还挺热闹。
烧烤摊子上的炭火红通通的,摊主拿扇子扇了两下,火星子从炉子里飘起来,又落下去。
旁边那家台球厅的玻璃门半开着,里头传来球杆撞球的脆响和几声笑。
路灯把街面照得一段白一段暗,人行道上有几个人在走,脚步不紧不慢的。
对面铺子门口蹲着个抽烟的,烟头那点红在暗处一明一灭的。
夜风从街口那边灌过来,把烧烤摊上的烟往一边掀,也把路边那几棵梧桐树上剩下的叶子吹得哗啦啦响。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会所那扇玻璃门上。
玻璃门后面的大厅里头,灯亮着,人挤得满满当当的,那些脑袋和肩膀在灯光底下挤成一片。
他看不见那些人的脸,可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从玻璃门后面透过来,落在他身上。
陈末深吸了一口气,把肩膀往下落了落,又挺回去了,抬脚走上台阶,伸手把玻璃门推开了。
门推开的那一刻,一股子烟气从里头涌出来,呛得他眼睛眯了眯。
铁龙会大厅里头乌烟瘴气的,到处都是抽烟的兄弟。
有的靠在墙边,有的坐在沙发上,有的三五个凑在一块儿低声说着什么。
烟雾从他们嘴边往上飘,在大厅顶上聚成一层灰蒙蒙的,被顶灯一照,泛着一层浑浊的亮。
空气里混着烟草味儿,汗味儿和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潮气,闷得人嗓子眼发干。
可当他走进来的那一刻,大厅里面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来得又快又彻底,像是有人拿一把大剪刀把大厅里那些嗡嗡的声响齐根剪断了。
那些凑在一块儿说话的把嘴闭上了。
那些抽烟的把烟从嘴边拿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