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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一边说着,然后偏了偏头,朝赵雄身后那几十号人又看了一眼,下巴朝那边扬了扬。
他把撑在车头上的那只手抬起来,朝赵雄点了点。
手指头又指着自己的脑袋,晃了两晃,像是在告诉赵雄,有本事就打死他!
陈末这副样子,嚣张得让人牙根发痒。
他肩膀松垮垮地塌着,下巴微微抬着,眼睛半眯着朝赵雄那边看,那副做派跟街头小混混堵着人要钱时候摆的谱差不多。
嘴角那个冷笑挂在那儿,不深不浅,像是赵雄刚才那通吼全吼到棉花上去了,连个响都没听着!
他还歪了歪头。
歪头的动作不大,可落在赵雄眼里,就跟被人当面啐了一口似的!
赵雄站在那堵人墙前面,攥着拳头,胳膊上的筋还绷着,嘴还咧着,牙还咬着,整个人还保持着刚才吼完那一嗓子的架势。
可他脸上的凶劲儿突然就卡住了……上不去下不来,僵在眉眼之间!
那样子像一张被什么东西从中间顶住了的纸,两头都皱起来了,就是折不下去。
他懵了……
真的懵了!!
他刚才吼了那么一嗓子,把攒了一整天的火全塞进去了,就等着看陈末吓得腿软,尿裤子,往车里缩,结果人家倒好,靠着车头跟他聊上了。
这他妈……到底是谁堵谁?
赵雄脑子里转不过这个弯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几十号人,这些兄弟全拿着家伙,钢管短刀铁链子,把胡同口堵得严严实实,怎么看都是他这边占着上风。
可他再看陈末那张脸,那副你爱咋咋地的德行,他心里头那个笃定就松了一扣!
现在不光是他。
他身后那几十个兄弟也全懵了。
刚才来的时候,他们在路上就已经想好了怎么动手。
先把人堵住,等赵雄一发话,冲上去把陈末从车里头拖出来,按在地上先揍一顿,揍完了再问赵凯的下落。
钢管和短刀攥在手里,攥了一路,手心里都攥出汗了,就等着动手那一下。
可现在……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动手了。
前排那几个攥着钢管的,钢管头还朝前指着,可手指头松了松,钢管在掌心里转了半圈,又攥住了。
有个矮个子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旁边那人侧了侧头,两个人对了个眼神,那眼神里全是这怎么回事……咱们该怎么办的意思。
后排有几个拎着铁链子的,链子头拖在地上,本来拖得哗啦哗啦响,这会儿也不拖了,拎起来攥在手心里,链子贴在裤腿上不响了。
还有几个拿短刀的,刀尖本来朝前亮着……
这会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刀收了收,贴着胳膊垂下去了。
这些眼睛全盯着陈末,盯得直愣愣的。
赵雄把目光从自己人身上收回来,重新钉在陈末脸上。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一跳一跳的,那口火被堵在胸口里出不来,憋得他脸都涨红了。
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着。
“陈末,小子……”
他从牙缝里往外挤字,每个字都磨得又粗又哑:“你他妈……胆子够大啊!”
他往前逼了半步,那只攥着拳头的手朝陈末的方向指了指,手指头绷得直直的,戳在空气里一下一下地抖。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在跟我耍牛逼!?”
“难道你就不怕死!!?”
他把那只手收回去,在胸前攥了攥,指节咯吱响了一声。
最后那几个字从他嗓子眼里拔出来,拔得又尖又高,在窄胡同里撞了两下,被厂房墙弹回来,嗡嗡地响。
陈末听到这句话,嘴角那个弧度往上提了提。
他把撑在车头上的那只手抬起来,搁到嘴边,冷笑了一下。
“死?”他把这个字咬在嘴里含了含,像是尝了一口什么味道,尝完了又吐出来。
“呵呵……赵雄,有本事你现在干死我!”
“只要你干死我……”他顿了一下,把后面那半句话咬得更清楚了,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往外送:“下午……你就能收到你儿子赵凯的尸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
甚至把手插回口袋里,整个人从车头上直起来,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不快,可踩得稳稳的,鞋底磕在柏油路面上响了一声,离着赵雄更近了!
而且,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胡同里安静了一瞬。
赵雄脸上那层凶劲儿裂了一道缝。
缝不大,可从眉心往太阳穴的方向裂了裂,把他刚才还绷得紧紧的面皮扯松了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