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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经过一道门框的时候他的身体都会自然地侧一下。
像是一具正在按着十几年养成的肌肉记忆运行的躯体正在自动执行那些已经被反复练习过无数次的路径。
他在走廊尽头停了一下,推开那扇浅色的木门。
房间不大。
一张单人床靠着墙壁摆放,床头的墙壁上还贴着一张他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贴上去的NBA海报。
纸张的边缘已经泛黄卷起。
可那道卷曲的弧度本身在他记忆里已经存在了太久。
久到他已经不再把它看作海报的一部分,而是看作这面墙本身的一道特征。
书桌放在窗户旁边。
桌面上还摆着几本他高中时用过的旧教材。
书脊上的字都已经模糊了。
纸张被翻开过的痕迹还停留在那些书页的某一页上。
宛如一道被固定住,永远停留在某一刻的书签。
陈末走到床边坐下来。
床垫在他坐下的动作中发出一道短促的弹簧声响。
那声音和他的记忆完全吻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他视线中的轮廓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比A城更清晰一些。
掌纹里那些因为长期握刀和握方向盘而形成的厚茧还在。
可那道厚茧正在从他体内某个深处,持续紧绷的状态中缓慢地回缩。
他伸手从口袋里把那部手机摸了出来。
手机在他掌心里还有余温。
但还处于关机状态!
他的拇指按在了手机侧边的那道卡槽开口上。
微微用力。
金属卡槽从手机侧边的缝隙中滑出了一小段。
他用指甲把那枚SIM卡从卡槽里夹了出来。
SIM卡的边缘在他指尖形成了一道微微的锐利触感。
那种触感很细微。
他把那枚卡放在书桌的抽屉里。
抽屉合拢时发出的木质摩擦声短促而干净,像一本已经被阅读完的书的最后一页被合上时的声响。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
床垫在他躺下的过程中再次发出那道弹簧的声响。
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之所以拔掉手机卡,就是想和A城做个了结。
以后他再也不会回A城了。
明天他就在B城办个手机卡,他要在B城好好的生活。
他的呼吸在闭眼的动作中逐步变慢。
从正常频率变成了睡梦中的频率。
……
第二天早上。
光线从窗帘边缘的缝隙中斜斜地切进来。
在陈末的枕头上形成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暖色光带。
那道光线在他眼皮上持续地停留了大约两分钟。
然后,他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睫毛在那道微动中相互摩擦了一次,然后他的眼睛睁开了。
厨房里传来的味道从门缝下方涌入。
带着一种经过长时间炖煮才会形成,均匀而厚实的香气。
那种香气里混合着葱花的清亮和酱油的醇厚。
还有一个正在煎着鸡蛋的平底锅所发出的滋滋声响。
陈末坐起来,伸手摸了一下枕头旁边那部手机。
那道没有卡的手机在他掌心里重量和之前相同。
可那道重量在他手中和昨天晚上的感觉有了细微的差别。
轻了很多。
像是某件已经从他身上被彻底卸下的东西正在用更轻的形态来标记它已经不在他那里的状态。
他咧嘴笑了一下。
他从床上下来,脚踩在地面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踏实。
然后,朝门口走去。
今天他打算先吃顿早饭,然后去办一张B市的手机卡。
新号码。
新身份。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经过的时候没有带来任何抗拒或犹豫。
餐桌上,陈末看着如此丰盛的早饭,愣了一下。
“妈!……你做的也太丰盛了吧,大早上做炖猪蹄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