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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在床边坐了很久。
久到屏幕的自动亮度已经从最初的冷白降到了第二档。
又从第二档变成一种更加收敛,像是正在缓慢向内收缩的柔光。
那道十万块的转账信息和赵铁龙那句别亏待了他们依然在屏幕上安静地排列着。
像一枚已经被放在桌面上的钥匙。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在昏暗的灯光中泛着微弱的轮廓。
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正在微微发着抖,那道颤动的幅度不大。
像一根正在被风轻轻拨动的琴弦,每次震动都刚好落在他呼吸的间隙里。
他不知道自己那道颤抖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收网,还是因为那道转账信息里包含,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的温度。
只知道那些正在他胸腔深处同时翻涌的东西。
正在用一种他无法用任何准备好的说辞来命名的节奏同步跳动着。
那些节奏像一座小镇里同时响起的钟声!
他把手机拿起来,屏幕的光在他指间重新变亮。
他没有再去看那条转账信息,而是退出了对话框,把手机放入裤袋。
那道金属边框的触感隔着布料贴在他的大腿外侧。
像一枚正在用它的温度和形状持续提醒他某件事存在的小型信标。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边角,向外看了一眼。
夜色比他想象中更浓稠一些。
街道上几乎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只剩下几盏路灯在空旷的柏油路面上投下一片片温润的暖黄色光晕。
那些光晕的边缘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着,像一圈圈正在缓慢呼吸的光晕。
行道树的影子在灯下被拉得很长。
那些影子的轮廓在风的每一次吹动中都会发生一次微小的形变。
像无数的纸人正在地面上进行一场持续,无声的舞蹈。
远处的天空是一种介于深蓝和墨黑之间的颜色。
边缘处没有云,只有几颗正在缓慢亮起的星星镶嵌在天幕上。
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微凉的触感和远处某户人家窗户里透出的隐约灯光。
拂过他的面颊,像一条正在缓慢流动的河流正在用它的边缘轻轻触碰岸边的石头。
他放下窗帘,转过身,拿起床头柜上的车钥匙,走出了房间。
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像是正在被收拢的声响。
走廊里的灯光比他房间里亮一些。
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带,沿着走廊的延伸方向向前铺展。
像一条正在等待他踏上去的路。
他下楼的时候,豹子还在吧台那边,上半身趴在小臂上,呼吸均匀而绵长,肩膀随着呼吸的节奏轻微起伏着。
陈末从他旁边经过时放轻了脚步,没有叫醒他。
只是多看了一眼他侧脸压在小臂上被灯光照出的那道折痕。
然后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门外的空气比他想象中更凉一些,带着一种正在从夜晚的深处缓慢析出的潮湿感。
夜风正在从远处的河面上带过来一些看不见的水汽。
他站在门口的石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带着夜晚特有的清冽和他正在加速的心跳混合在一起。
像是一道正在被重新校准的呼吸频率,用来匹配他此刻正在面对的选择。
然后,他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的启动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车子驶过几条已经空旷下来的街道,路灯的光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一道又一道流动的光痕。
宛如一页正在被快速翻动的旧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