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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杭州又下了一场小雨。雨不大,从早上开始就细细密密地落着,把院子里的石板路和草坪都淋得湿漉漉的。念念早上醒来听到窗外雨声就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说妈妈过年下雨是不是不能出去玩了。林珊从厨房探出头来说下雨就在家待着,反正今天哪也不去。念念哦了一声从窗台上爬下来,跑去客厅里把她昨天剪的窗花重新摆弄了一遍。
陆川上午在书房里处理了最后几封邮件。方伟发来了酒吧三城开业的倒计时海报,三家店的开业日期定在了三月八号,倒计时海报上写着“四十天后见”。他看完存了图,回了一句“按计划推进”。郑伯年发来了川江中心裙楼社区活动中心的内部实景照片,装修已经基本完成了,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设备调试和清洁。他回了一个“不错”。许静发来了一条消息说西安那边的公寓已经租出去了,她的东西打包寄回了杭州,年后就能搬进新家。他回了一个“好”,又补了一句“新年快乐”。许静回了一个新年快乐的表情。陈曦发来了成都店和重庆快闪店的新年促销方案,他过了一遍在末尾批了几处调整意见。周念发了一张她阳台上贴了春联的照片,配文说“自己写的,有点丑”。他点了个赞。唐晚发来了一条西安下雪的短视频,钟楼在雪中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她配了一句“西安年味比杭州浓”。他看完回了一个新年快乐。
下午的时候林珊在厨房里准备年夜饭。念念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妈妈切菜,偶尔伸手拿一块切好的黄瓜塞进嘴里嚼着。小儿子在爬行垫上扶着围栏走了几圈之后被保姆抱去午睡了。陆川换了件家居服在客厅里坐着翻了一会儿手机,然后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林珊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她系了一条浅色的围裙,头发松松地扎着,袖子卷到小臂,正低头往锅里下着什么东西,热气从锅沿升起来把她侧脸的轮廓熏得有些模糊。念念在旁边说妈妈我想吃那个红烧的。林珊说知道了,马上就炖上了。她侧头看到陆川站在门口就说你别站这儿碍事,去把桌子擦一下。陆川笑了一下拿了抹布去擦餐桌了。
年夜饭做了六个菜,红烧排骨、清蒸鱼、白灼虾、糖醋丸子、蒜蓉西兰花和一锅老鸭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念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用勺子敲着碗边等着开饭,小儿子被放在婴儿椅里抓着一块蒸南瓜啃着。林珊给念念夹了一块排骨,又给陆川盛了一碗汤。念念吃了几口忽然端起自己的小杯子说爸爸新年快乐。陆川也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说新年快乐。林珊在旁边笑着看父女俩碰杯,自己也端起了杯子三个人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的小雨还在下着,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窗玻璃上,远处的西溪湿地在雨雾中模糊而安静。客厅里的灯光暖融融地笼着餐桌这一片区域,碗碟的碰撞声和念念絮絮的童声混在一起,在除夕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温暖而踏实。
吃完饭念念被保姆带去洗澡了,小儿子也早早地睡了。陆川和林珊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春晚,电视里的节目热热闹闹地演着,两个人都没有认真在看,只是开着当背景音。林珊靠在他的肩膀上翻着手机,偶尔看到什么好玩的就举起来给他看一眼。陆川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另一只手端着茶杯慢慢喝着。窗外的雨声在夜色中持续地响着,偶尔有远处的鞭炮声从城市的某个角落传来,闷闷的,被雨幕和距离过滤成一种遥远的回响。临近零点的时候外面的鞭炮声渐渐密集起来了,念念被吵醒了从房间里跑出来揉着眼睛说好吵。林珊把她抱到沙发上裹了一条毯子,念念靠着妈妈的怀里看了一会儿窗外远处的烟花。雨已经停了,夜空中零星有几朵烟花在远处升起来炸开又落下,把湿漉漉的街道和草坪映出一层短暂的光亮。念念看了一会儿又困了,歪在林珊怀里慢慢闭上了眼。陆川把她接过来抱回房间放好,回来的时候林珊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最后几朵散落的烟花。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看了一会儿冬夜深处那片正在慢慢安静下来的天幕,远处的城市灯火在雨后的清冷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林珊侧头看了他一眼说新的一年了。陆川嗯了一声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她靠进他的怀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在烟火散尽之后重新归于深沉而辽阔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