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回城与归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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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都的最后一天,雨停了。早晨的成都少见地出了一点太阳,光线从灰白色的云层后面透出来,淡淡的、薄薄的一层,落在街道和楼宇上并不强烈但足以让整座城市看起来比前几天明亮了不少。陆川站在陈曦家阳台上的时候,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稀薄的日光中隐约显出了轮廓,几栋高楼的顶部从薄雾中冒出来在光里泛着浅淡的暖色。他端着一杯热茶站在阳台栏杆边看了一会儿,空气里的湿度依然很高但比下雨的时候舒服多了,至少没有那种浸透衣服的湿冷感。

陈曦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穿了一件厚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扎了一个低马尾,手里端着自己的那杯咖啡。她站到他旁边也看了一会儿远处的楼群,说成都难得晴天,你今天走倒赶上了。陆川说下次来的时候多待几天。她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把咖啡杯捧在手里喝了一口。上午的阳光慢慢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了一些,把阳台上的几盆绿植照出了一层温润的光泽,远处偶尔有鸟从楼群之间掠过,在日光中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早饭还是在家里吃的。陈曦煎了蛋烤了吐司,又切了一盘水果摆在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边吃完了这顿家常的早饭。她边吃边跟他说了一下接下来的安排,说月底之前要把重庆快闪店的方案做出来,做完之后发给他过目。陆川说行,你做好了发我邮箱。她点了点头把最后一片吐司吃完,站起来收了碗筷端进厨房洗了。陆川在客厅里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把昨天在宽窄巷子买的那本关于成都老建筑的书放进了箱子里,拉上拉链靠在墙边。

出门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陈曦开车送他去机场,车子沿着天府大道往南走,窗外的街景在午前的光线中比来时明亮了不少,路边的银杏树叶子已经落尽了只剩下深色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晃动着,偶尔能看到一两棵残留着金黄叶子的树孤零零地站在路边,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醒目。陈曦边开边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成都店明年的目标是做到单月流水破百万,说重庆那边她打算亲自过去盯开业那段时间,说到时候你有空的话可以来看看。陆川靠在副驾驶上听着,偶尔应一两句,在车子驶上机场高速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窗外远处隐约可见的龙泉山脉的轮廓,灰蒙蒙的天色下那些山影呈现出一种深灰色带蓝的色调,跟成都的冬日天空几乎融为一体。

到了机场出发层,陈曦把车停在临时落客区,从后备箱帮他把行李箱取下来放在他脚边。她站在车旁边看着他,在冬日午前的光线中她的轮廓被照得柔和而清晰,围巾还围在脖子上遮住了下巴以下的部分。她仰头看了他一眼说到了给我发消息。陆川说好。她踮起脚在他嘴角落了一个很轻的吻,退后一步朝他弯了一下嘴角说我走了,你路上慢点。然后她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发动引擎之后从车窗里伸出一只手朝他挥了一下,白色的SUV缓缓驶离了落客区,汇入了机场环线的车流里。陆川站在出发口外面看着那辆车渐渐变小混入了远处密集的车流中,然后转身拎着行李箱走进了航站楼。

飞机起飞的时候成都的上空正好云层散开了一些,从舷窗往下看能看到城市的轮廓在灰绿色的平原上铺展开来,街巷和楼群交织成一片密集的网格,远处有河流蜿蜒穿过城市的中心在日光中泛着微弱的银色反光。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把这几天的行程过了一遍,成都店的情况比预期好,陈曦的状态也比之前更松弛更笃定,重庆的快闪方案月底出来之后就可以推进下一步了。飞机穿过云层之后窗外变成了一片开阔的白色,阳光从云层上方照进来落在机舱里温暖而安静,他放松了身体靠在座椅上听着引擎低沉的嗡鸣声慢慢睡着了。

落地杭州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走出到达口的时候冬夜的寒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杭州冬天特有的那种干冷,他裹紧了大衣走到出租车排队的地方,等车的时候拿出手机开了机,几条消息涌了进来。沈薇发了一张念念在湘湖边的照片,说今天带她去湖边走了走捡了一堆石头回来;林珊发了一条社群公益讲座的最终流程确认,问他那天上午有没有时间出席开幕式;周敏发来了武汉店装修收尾的照片,说再过两周就可以做开业前的软装陈列了。他一一回了,轮到林珊那条的时候回了“可以,时间留出来”,然后收起手机上了出租车。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的时候杭城的灯火在冬夜的暮色中铺展开来,钱塘江两岸的楼群亮着密集的暖色灯光,从车窗看出去像一片被均匀铺开的碎金色光点,江面上的桥梁和远处的城市轮廓在夜色中清晰而分明。他靠在出租车后座上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从萧山到西溪的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很多次,每一次回来的时候窗外的景色都在微妙地变化着,行道树的叶子从绿到黄再到落尽,路灯从暖色变成冷白再变回暖色,沿途的店铺换过几轮招牌,路口新装了红绿灯,人行道拓宽了一段又一段。而每一次回到西溪庄园的时候,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始终在那里,从春到冬地站在同一个位置,叶子落了一地又被扫走,新芽长出来又被风吹黄,像一个沉默而恒定的坐标在等着他回来。

到家的时候念念已经睡了,林珊在客厅里翻着那本社群运营手册。她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在暖色的灯光里嘴角弯了一下说回来了。陆川把行李箱放在玄关换了鞋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她把手册合上侧过身来靠在他的肩膀上安静了一会儿,说念念今天画了一幅新的画说是等你回来看。陆川说画了什么。林珊说画的是千岛湖和湖上的船,她把你的样子也画进去了。陆川靠在沙发背上听着客厅里暖气片低微的水流声和楼上念念翻身的细碎动静,在冬夜的安静中慢慢放松了身体。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暗着,从成都到杭州这条航线上的那几个小时像是把两座城市之间的距离压缩成了一段可以随时往返的短途,而他坐在这间熟悉的客厅里,感觉到所有那些分散在不同地方的人和生活都正在各自的轨道上安安静静地走着,像一条条平行的光线从各自的角度照进这间屋子,汇聚在沙发上方这盏暖黄色的灯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