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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梦红楼:元妃的灵鸽,见证荣府一场大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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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本就是宫廷信鸽的后代。当年元妃还在深宫,那窝鸽子孵出数枚鸽蛋,别的雏鸟都平安长大,唯独小白,在亲鸽外出觅食之时,不小心从窝里跌落。”

“亲鸽回来之后,便不肯再喂养它。眼看小小的雏鸽就要活活饿死,恰好被元妃撞见,心生怜悯,亲手捡了回去。”

“娘娘亲自喂食,一把一把将它从光秃秃的雏鸟,养到如今这般成鸽。深宫寂寞,这只鸽子,是娘娘为数不多的慰藉。”

“只是元妃身居贵妃之位,宫中规矩森严,长久私养一只鸽子多有不便。于是特意托人捎话,命我带回荣国府,在这棵槐树高处安上鸽巢,常年在此饲养。”

“它自小长在元妃身边,娘娘平日里常常提笔写下大观园各处院落的名字。久而久之,小白便只认得怡红院、潇湘馆、秋爽斋、蘅芜苑这几处与贾府相关的院名。除此之外,别的文字,它一概不识。”

一席话落下,庭院里静悄悄的。

所有人心中所有疑惑尽数解开。

宝玉听得眼眶微微发热。

“想不到深宫之中,娘娘还有这样一段温柔往事。”

黛玉心中恻然。小白自幼被亲鸽抛弃,孤苦无依,与她寄人篱下的心境隐隐相通。

宝钗轻轻颔首,心中悬着的那层忌惮彻底消散。

原来不是什么精魅妖物,只是一只被贵妃救下、悉心养大的通灵鸽子。

探春长长舒了一口气。

“难怪它方才只能认出这几处院落,若是随便什么文字都认得,那才真是匪夷所思。”

没过多久,老太太那边便遣管家嬷嬷传话,一道命令传遍荣国府上下,所有房舍,所有仆妇小厮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府中无论哪一房,丫鬟、小厮、仆妇、管家,一律不得捕捉,不得惊扰这只白鸽。

第二,但凡管事与大丫鬟,若是看见这只白鸽飞到自己管辖的院子,必须备好小米与清水喂食,不得驱赶。

并且明明白白告知阖府上下,此乃是元妃娘娘的心爱鸽子,任何人不得伤害。

消息一出,整个荣国府全都震动。

往日里,园子里飞来麻雀、野鸽,小厮顽童随手拿石子、弹弓驱赶、打鸟,乃是常事。

但这一只不一样。

老太太亲口发话,这便是荣国府的铁律。

伤了小白,便是怠慢元妃,违逆贾母,轻则罚扣月例,重则直接撵出府去。

自此之后,小白在大观园之中,成了独一无二的存在。

它想去哪一处院落,便可去哪一处院落。

飞到潇湘馆,紫鹃立刻备好小米清水;落到怡红院,晴雯、袭人都会小心翼翼,不敢高声喧哗,唯恐惊着了它。

诗社雅集之时,它常常飞来,落在廊下,静静听众人吟诗作对。

宝玉闲来无事,便坐在槐树下,和小白说话。黛玉偶尔葬花,小白便静静落在不远处花枝上,陪着她。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一年,两年,三年……

一晃七八年岁月匆匆而过。

大观园里繁花依旧,可人事早已悄然变了模样。

曾经热闹的诗社渐渐散了。

迎春远嫁,受尽磋磨,没多久便香消玉殒。

惜春看破红尘,执意剃发,入了栊翠庵。

黛玉身子一日弱过一日,潇湘馆终日药香不散。

探春远嫁海疆,离了贾府,再也不曾回来。

昔日大观园那群风华绝代的姑娘,一个接一个离散、凋零,正是千红一哭,万艳同悲。

唯有那只白鸽,依旧年年穿梭在大观园各处院落。

它还记得潇湘馆,记得秋爽斋,记得怡红院。

只是院落之中,早已物是人非。

常常飞过去,等候许久,再也见不到昔日那些陪它嬉闹的人。

它慢慢老去,羽毛不复从前那般雪白光亮,翅膀也不再像当年那般矫健有力,飞行许久,便要寻一处房檐,停下来歇息许久。

宝玉常常独自站在老槐树下,看着树上那只苍老的白鸽,默然垂泪。

“小白,你还认得我吗?”

小白会慢慢飞下来,落在宝玉肩头,轻轻咕咕叫两声。

它还记得。

还记得那年暮春,石桌之前,一场轰动整个大观园的相逢。

还记得曾经满园欢声笑语,牡丹盛放,少年少女诗酒相逢。

只是那些光景,再也回不去了。

繁华,早已是风中残烛。

第三章大厦倾颓,老鸽殉于元妃坟前

一道急报自宫中传入荣国府。

元妃娘娘暴病薨逝。

噩耗传来,贾府上下一片哀恸。

贾母本就年迈,听闻消息,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

接连两场大变,直接斩断了荣国府最重要的靠山。

往日里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贾府,彻底失去庇护。

府内早已积弊重重,亏空如山,官司不断,朝堂之上早已有人伺机发难。

没过多久,大队锦衣官带兵包围荣国府,奉旨抄家。

封门、锁院、清点财物,府中男丁尽数锁拿,女眷被驱赶到破落的偏院之中,往日荣华,一朝崩塌。

大观园被彻底封禁,园门紧锁,花木无人打理,遍地枯枝败叶,往日仙境一般的园子,转瞬沦为荒园。

府里丫鬟小厮四散逃亡,树倒猢狲散。

宝玉被押走,历经磨难,后来流落街头。

昔日荣国府,成了一座死寂冰冷的空宅。

那棵高大的老槐树依旧还在,树上那个木质鸽巢早已破旧,沾满灰尘。

偌大贾府,人去楼空,再也没有人给小白投喂小米,再也没有人呵护它。

昔日老太太定下的规矩,随着贾府倾覆,再也无人遵守。

偶尔路过的流民、乞丐看见白鸽,捡起石块驱赶。

小白仓皇躲避,四处流离。

它已经很老了,体力衰败,飞得极慢,常常飞一小段,便要落在残垣断壁上喘息许久。

世间所有人,都自顾不暇,谁还记得元妃留下的那一只灵鸽。

可是它还记得。

还记得那个把它从死亡边缘救回来,亲手喂大的人。

元妃。

这是它一生唯一的主人。

这天清晨,天色灰蒙蒙的。

苍老的白鸽从破败的荣国府断墙之上振翅而起。

它没有停留,一路朝着城外飞去。

路途遥远,寒风刺骨。

好几次,它几乎体力不支,摇摇欲坠,险些从半空摔落。

可它没有停下。

它凭着刻在骨子里的记忆,越过荒山,穿过荒郊,一路朝着元妃的陵寝飞去。

它已经耗尽了几乎全部气力,羽毛被寒风吹得凌乱不堪,翅膀微微颤抖。

不知飞了多久,它终于看见了那一方孤零零的坟冢。

荒草萋萋,碑石冰冷,四下无人,一片死寂。

小白用尽生命里最后一丝力气,缓缓降落在坟前的青草之上。

它抬着头,安静地望向冰冷的墓碑,轻轻低低叫了两声。

咕咕。

像是久别重逢的一声问候。

当年深宫之中,是这里长眠的女子,救下了跌落巢穴、奄奄一息的它。

当年它尚是一只孱弱雏鸟,是元妃一点点把它养大。

后来,它住进大观园,亲眼见证贾府鼎盛,亲眼看着满园儿女欢笑,又亲眼见证大厦崩塌,风流云散,千红一哭。

所有那些人,全都散了,死了,飘零了。

唯独这只鸽子,跨越漫漫长路,前来赴一场迟来的相见。

它静静伏在坟前的荒草之上,再也没有动弹。

风吹荒草,掠过孤坟。

世间万事,大梦一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