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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厥骑兵往来如风,野战一向是他们所长。
可这一次,他们遇上了依靠斩首军功激励出来的大雍锐士。
大雍士卒人人求战,悍不畏死。
两军于瀚海荒原决战。
号角轰鸣,金鼓震天。
大雍步兵结为重阵,强弓劲弩先行压制,重甲步兵向前推进,骑兵侧翼包抄。
战场上,大雍士兵奋勇向前,奋勇杀敌,只为斩获敌首,博取军功。
血战整整一日,狼厥大军全线溃败。
可汗率残部仓皇向北远遁,再也不敢靠近大雍边境。
这一战,大雍杀敌数万,俘获牛羊无数,俘虏降卒五千有余,还有两千多名狼厥部族女子。
北疆已定。
捷报传回雍京,举国沸腾。
高宗下令,将五千降卒押回国内,分配到全国各府衙门,去修堤、筑坝、开矿、锻造军械,充当苦力。
那些被俘的部族女子,登记在册,留待论功行赏之用。
大军班师回朝。
高宗率得胜之师凯旋入雍京。
都城百姓沿街围观,欢呼震天。
这是大雍立国以来,第一次由当朝天子亲征,一战平定北疆大敌。
高宗的威望,直接抵达顶峰。
随后便是盛大的论功大典。
从普通士卒到校尉,所有参战将士,按斩获首级一一核定军功,赏银、赐田、分发宅院。
有五十名原本只是普通士兵、百夫长的底层健儿,凭此战战功,直接擢升校尉。
高宗特意下旨,令工部在京城近郊,专门修建五十座精致小型套院。
大典当日,太和门外,广场之上。
五十名新晋校尉身披铠甲,由皇帝亲手为他们戴上大红花。
每人白银百两,京城宅院一座,还可从被俘的部族女子之中自行挑选一人为妻。
家中三年免税,终身免除徭役。
五十名出身底层的汉子,跪在地上,热泪滚滚,叩首谢恩。
他们从前都是乡间贫苦之人,有的一辈子都不曾来过京城。一仗打完,直接在帝都安家立业,升官娶妻,光耀门楣。
这场盛大的封赏,传遍天下。
民间从军的热情,彻底点燃。
人人皆知,只要敢为国上阵,就算出身寒微,也能一步登天。
经此一役,四方邻国全部收到震慑。
原本还在观望、时不时骚扰边境的诸国,纷纷派遣使臣入雍京上表称臣,进贡贡品,不敢再起歹心。
可北疆平定仅仅过去五年,西南再起烽烟。
西南的羌罗各部,互相串联,袭扰大雍西南郡县,杀官吏,抢粮仓,割据山谷,不听朝廷号令。
西南地形复杂,山高林密,历来难以征剿。
地方官军数次进剿,无功而返。
消息传回雍京。
朝堂之上,武将纷纷请战。
高宗稍作思索,再次决定御驾亲征。
景和八年,高宗第二次御驾亲征,领兵南下。
他亲临西南前线,统筹各路兵马,因地制宜,步步推进。
山林之间,大雍士兵依旧奋勇争先。
历时八个月,击溃羌罗联军,平定西南乱局。
西南诸部首领投降,献上贡品,发誓永不反叛。
大雍西南边境,就此安定。
连续两次御驾亲征,全部大胜。
大雍兵威,远播海外。
周边诸国听闻大雍高宗之名,无不忌惮。
但高宗的征伐之路,并未就此停下。
景和十五年,东海对岸的渤夷,仗着水师强悍,常年劫掠大雍东南沿海,烧毁村镇,掳走沿海百姓。
沿海守军疲于应付,海寇屡剿不绝。
渤夷国主狂妄自大,甚至公然拒绝大雍使臣,言语挑衅。
高宗闻之,龙颜震怒。
这一年,已经六十一岁的高宗,不顾不少朝臣劝他安养深宫,决意第三次御驾亲征。
大雍耗费数年,打造庞大舰队,训练水师。
帝王登楼船,横渡沧海,跨海征伐渤夷。
渤夷万万没想到,大雍居然能组建强大水师,跨海而来。
一场海上大战,渤夷水师全军覆没。
大军登陆之后,势如破竹,连下数城。
渤夷国主被迫出城投降,献上降表,缴纳巨额战争赔款,发誓永不再犯大雍海疆。
大雍收取赔款、珍宝,俘获大量战俘,押回国内。
景和十五年末,高宗携大胜之师,自东海凯旋,返回雍京。
三征,三胜。
大雍帝国,武功达到整个王朝的巅峰。
四方邻国,只要听闻大雍出兵,无不望而生畏,不敢与之争锋。
第四章仓廪充盈,暗流深藏
三次大规模对外征战,非但没有拖垮国库,反而给大雍带回了海量战利品、牛羊、金银与战争赔款。
加上高宗十分重视漕运,调集民力疏通、整修运河,南北水路畅通无阻。
江南的粮食、布匹,源源不断沿着运河输送到北方。
国内商贸流通顺畅,税收稳定。
整个景和年间,大雍国库日渐丰盈。
银库之中,白银堆积如山;各地官仓,粮食层层堆叠,常年满仓。
高宗在位整整二十年,全境仅仅爆发过一次小规模旱灾。
旱灾范围不大,却依旧牵动朝野。
灾情上报之后,高宗没有拖延,立刻下旨,从就近官仓调拨粮食,开仓赈济。
少数逃荒流民,由沿途各州府就地安置、施粥,分发口粮。
整套救灾流程有条不紊。
短短数月,灾情便顺利化解,没有酿成大规模流民动乱,更没有爆发饥荒。
百姓得以安稳度日。
底层民众,只要安分守己,不妄谈国事,按时完税,便能吃饱穿暖,勉强维持一家生计。
不算富足,却不至于冻饿。
大雍表面一派强盛繁华。
可繁华之下,隐患早已悄悄生根。
高宗重武轻文,常年厚待军功群体,朝廷武将越来越多,可文职人才储备日渐匮乏。
科举虽年年开设,读书人源源不断考中进士,但是文官很难进入核心决策层,升迁缓慢,不受重用。
很多有才学的读书人,看不到仕途前景,慢慢消磨了进取之心。
不少地方州县,能干的主官缺口很大,只能勉强任用资历浅薄之人处理民政。
地方文书、户籍、刑名、水利诸事,人才接续乏力。
而连年征战,不断诞生新的军功贵族。
立功将士不断获赐田地,军功新贵迅速崛起。
他们手握田产、家财,很多人还在军中任职,手握兵权。
老牌世家与新晋军功集团,两股庞大的势力并存于朝堂与天下。
高宗威望盖世,牢牢压住各方势力。新旧权贵之间纵然有摩擦,也只能隐忍,不敢公然争斗。
土地兼并也在缓缓蔓延。
世家、军功新贵大量购置、巧取良田。他们大多拥有减免赋税的特权。
国家的税基,一点点萎缩。
只是当下国库充盈,钱粮充足,这个问题暂时显现不出来。
遍布全国各地矿山、河堤工地的外族降卒苦力,常年承受沉重苦役。逃亡、私下闹事的事件时有发生,每次都被地方官府强行镇压下去。
民间司法双轨制也早已成常态。
豪门大族犯事,大多罚银了事;寻常百姓稍有逾矩,便要受严刑。
普通小民心中怨气一直都在,只是不敢公开表露。
民间的那条“勿谈国事”的铁律,依旧高悬在每一座城镇的酒肆茶楼。
大雍看起来强盛无敌,可所有矛盾,只是被强盛的国力、帝王的赫赫威名暂时盖住,并没有真正根除。
高宗心里其实清清楚楚。
但从他登基那一天起,他的目标从来不是打造一个万世无弊的完美王朝。
他只是想要自己在位期间,江山稳固,国力强盛,听不到反对之声,天下不起大乱。
至于身后之事,非他所能顾及。
岁月匆匆,二十年弹指而过。
当年四十六岁登上帝位的萧谌,转眼已经六十六岁。
满头白发,身躯日渐衰弱。
常年行军征战留下的旧伤,每到秋冬便反复折磨他。
景和二十年,深秋。
雍京皇宫,御花园。
秋风萧瑟,黄叶漫天飘落。
高宗坐在一张软榻之上,静静望向远方。
内侍呈上奏折,各地送来的奏报,依旧是五谷丰登,四海安宁,国库充盈,边地无事。
大雍,依旧处在国力最强盛的时候。
他看着奏折,缓缓合上双眼,气息慢慢沉寂。
大雍高宗,驾崩。
消息传出,举国举哀。
雍京城内,哭声遍野。
军镇之中,无数将士感念高宗厚待军人的恩德,披麻痛哭。
第五章盖棺定论,功过难评
高宗驾崩之后,新皇继位。
待到修撰国史之时,史官提笔,落笔迟疑。
这位帝王,究竟该如何评说?
他并非儒家理想之中的仁圣明君。
禁庶人议政,刑苛于底层,宽纵豪门,吏治黑白相杂,重武而薄文。
可他在位二十年,三征三捷,兵威震于四海,运河畅通,仓廪充盈,银库饱满,国内大体安定,灾荒能救,百姓温饱无忧。
大雍在他手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盛。
后世史官斟酌许久,最终在《大雍书·高宗本纪》写下这样一段总评。
高宗久居东宫,年四十六始践祚。善驭权术,整肃吏治,唯击小吏,不问巨室。重军功,开募兵之制,寒门可凭杀身之功而致显贵。三御驾,三克敌,四夷慑服,国威远扬。漕运通达,仓廪常实,府库有余,海内粗安。然禁庶民议政,轻文而尚武,文官储备日薄,勋贵兼并不止。盛世之下,沉疴暗伏。终其一世,不见大乱,堪称一代强主。
景和一朝,就此落幕。
大雍的国力依旧雄厚,大军依旧强悍。
可那位能够压得住朝堂各方势力、凭盖世武功震慑天下的帝王,永远离开了。
那些被掩盖了整整二十年的矛盾,如同深埋地底的暗流,静静等待爆发的时机。
属于高宗的时代,到此终结。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