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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末年,江南苏州府。
连绵的梅雨下了整整半月,青石板路滑得能照出人影。陈默站在贡院门口,手里捏着那张写有“落第”二字的榜单,雨水顺着他的儒衫领口灌进去,冰凉刺骨。
这是他第三次落榜了。
“陈公子,又没中?”同乡的富家子弟王员外家的小儿子骑在高头大马上,俯视着如落汤鸡般的陈默,嘴角挂着讥诮,“早跟你说了,八股文早就不吃香了,不如跟我学学做生意,也好过在这死读书。”
陈默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出身贫寒,全家省吃俭用供他读书,如今已家徒四壁,却换来一场空。
“让开!”王公子一夹马腹,泥浆溅了陈默一身。
陈默站在原地,任由雨水冲刷着脸上的污浊。远处传来报喜的锣鼓声,又一批新科举子即将踏上仕途,而他的仕途,怕是到此为止了。
当夜,陈默在破庙里生起了火堆。他烧掉了自己多年来的文稿,火苗蹿起时,他仿佛听见梦想破碎的声音。
“这位大哥,可否分我一点火暖暖身子?”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破庙门口传来。陈默抬头,见一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粗布衣衫却干净整洁,怀里抱着个包袱,脸上带着风尘却掩不住眉眼间的清秀。
陈默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块干燥处。女子道了谢,在火堆旁坐下,从包袱里取出个干硬的饼子,小心掰开,一半递给陈默:“出门在外,饱一顿饥一顿的,别饿坏了身子。”
陈默本想拒绝,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接过饼子,低声道:“多谢姑娘。”
“我叫柳青青,原在苏州最大的酒楼‘醉仙楼’做厨娘,因不愿忍受大厨的欺压,辞职出来寻条活路。”女子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倔强,“大哥怎么称呼?”
“陈默。三次落第的废物罢了。”
柳青青摇头:“我瞧大哥不是凡俗之辈。那八股文束缚思想,写不出真知灼见,不中也好,免得成了笼中鸟。”
陈默苦笑:“不考科举,我还能做什么?”
“会写字吗?”
“自然。”
“会算账吗?”
“也懂一些。”
“那就不算绝路。”柳青青眼睛一亮,“我有个想法,不知大哥可愿一听?”
就这样,两个落魄之人在破庙的火堆旁,谋划起了一个改变他们命运的计划。
三日后,苏州城最破败的巷子“老鼠街”口,一家名为“烟雨楼”的小食摊开张了。
柳青青掌勺,陈默记账兼招呼客人。他们推出的第一道菜,是柳青青改良的“金玉满堂”——实为蟹黄豆腐,却因用了秘制高汤和嫩滑的南豆腐,再撒上金黄的蟹黄,一上桌便香气四溢。
“一文钱一碗,不好吃不要钱!”陈默学着市井商贩的吆喝,脸皮薄得发红。
第一个客人是位拉板车的壮汉,半信半疑地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娘嘞,这味道!”一勺子接一勺子,转眼间一碗见底,壮汉抹着嘴,掏出一文钱拍在桌上:“再来一碗!”
消息传开,烟雨楼的小摊前渐渐排起了队。柳青青的手艺确实非凡,她做的菜不追求名贵食材,却擅长化腐朽为神奇。猪下水能做成香飘十里的“九转肥肠”,边角肉料能做成鲜嫩多汁的“狮子头”,就连最普通的青菜,经她手炒出来也碧绿生青,脆嫩爽口。
陈默则发挥自己读书人的长处,给每道菜都起了风雅的名字,还写在小木牌上:“雪霞羹”实为芙蓉花炒豆腐,“碧涧羹”是芹菜羹,“玉糁羹”是山药羹。食客们觉得新奇,边吃边念叨菜名,竟吃出几分文雅趣味来。
一个月后,他们攒够了钱,租下了巷子深处一个废弃的小院,烟雨楼从路边摊升级成了小餐馆。
开业当天,只来了三桌客人。王公子恰好路过,见这破败小店,嗤笑道:“陈默,你这书生不做,改当店小二了?这地方也配叫烟雨楼?怕是连楼都没有!”
陈默不卑不亢:“王公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小店虽陋,味道却不差。不如进来尝尝?”
王公子被激将,带着两个跟班入座。柳青青亲自下厨,做了道“百鸟归巢”——实为炒鸡杂,却因刀工精细,调味绝妙,引得王公子连连称奇。
“这...这竟是鸡杂?”王公子不敢相信。
陈默微笑:“食材无贵贱,贵在用心。王公子,小店还有一道‘翡翠白玉汤’,可要试试?”
那汤实为菠菜豆腐汤,却因火候精准,汤色清亮,菠菜碧绿,豆腐雪白,喝一口鲜掉眉毛。王公子喝完,竟无言以对,丢下一锭银子匆匆离去。
此事很快传遍苏州城,不少文人墨客抱着猎奇心态前来,尝过之后无不称奇。烟雨楼的名声渐渐传开。
然而树大招风。醉仙楼的大厨刘一刀听闻有个小店抢了自己风头,特意带人来挑衅。
那日午市正忙,刘一刀带着几个帮厨闯进烟雨楼,一脚踹翻了一张桌子。
“哪来的野厨娘,敢在苏州城撒野?”刘一刀满脸横肉,指着柳青青鼻子骂,“识相的赶紧关门,否则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